窦卓语气平淡地说完后继续低头抽烟,好似只是不痛不痒地闲聊一句。
而这句话落在龚灿耳朵里无疑是激起惊涛骇浪,他整个人征在原处,忘了咀嚼,忘了动作,甚至于还忘了那几根面条还挂在嘴角,淅淅沥沥滴着汤。
窦卓注意到了他的反常,食指抬起弹着烟灰问:“这是什么反应?”
龚灿这次回过神来,吸溜将那口面条咽进肚里,这下再没吃饭的想法,将碗放到旁边,站起来说:“卓哥,你说的这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窦卓透过烟雾看他:“我把我这边能做到的做到,至于你能听进去多少我说的话,就看你是否甘愿糊弄自己的人生了。”
龚灿攥紧拳头,盯着电脑沉思片刻,最终坚决地说:“好,那我明天就不去学校了。”
窦卓差点被这口烟呛到,他用手背捂着嘴咳嗽,急忙灭掉手里的,诧异道:“你这是什么话?”
龚灿满脸认真的解释道:“卓哥你如果要开分店的话,肯定需要人手帮忙,我不会选址但我可以帮你实地去看商铺。反正我在学校也是混天天,不如跟你一起踏踏实实做点事情。”
说着他补充道:“我不要工资!”
如此发自肺腑的真情换来窦卓一句:“你少他妈给我犯病。”
龚灿果断皱起眉头:“怎么?”
窦卓关上窗户,重新坐回到电脑跟前,表情严肃:“我要开分店这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还上高三,哪里需要你去帮我跑商铺,乖乖学你的习去。”
听到这话,龚灿不屑的瞥了下嘴。
那边窦彦骏在浴室还没有出来的意思,眼看四下无人,龚灿索性开诚布公:“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真的对考大学没有半点兴趣。卓哥你让我在教室乖乖待着我可以做到,但你要让我考大学这不是我的梦想。”
窦卓听到这话笑了:“那你是什么梦想。”
龚灿正要张口,话到嘴边突然止住,他戒备的盯着窦卓:“又要讽刺?”
窦卓承诺:“不讽刺。”
龚灿这下放心了,想了想说:“我原本是打算高中毕业直接就去青训营打职业电竞,我战绩还行英雄池深,去了打哪个分路都没问题。但现在遇到了你,那我就直接跟你混了,以后再开第三家第四家店我都可以帮你管理店铺。”
窦卓斩钉截铁地说:“当店长我要本科学历。”
龚灿脸色瞬间绿了,他眼神闪过一抹被挫败的怒火,忍着性子说:“那我就去打职业了,无所谓。”
窦卓简直要被打败了,他掌心托着额头,五指深深插入发缝中,说道:“你以为职业就那么好打,你以为我那个年纪同龄人就没想过这点?有个朋友都过了几轮海选,没日没夜的玩那几个英雄,但照样连个替补都上不去,不还是得灰溜溜再找工作。”
“卓哥,我怎么感觉你非要打击我的自信?”
“我不是要打击你的自信。”窦卓掌心离开额头,坐直说道:“只是我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我太知道你会走什么弯路了,我不想见到那一天。”
龚灿别过头看着屏幕,不出声,神色变得冷淡了起来。
窦卓意识到自己说话难听了,他有些懊恼说教味太重,嘴唇抿了两下,用手背打了下龚灿的胸膛:“好了,两句话又不高兴。有梦想是个好事情,你给我证明一下你过门槛的实力吧。”
龚灿抬眼:“你不是见过我打游戏水平么。”
窦卓笑了一下:“我见过没什么用,这样吧,我去找我朋友问一下他当初怎么参加青训营的,帮你要个负责人联系方式或者约个面试,你要能成我百分之百支持你,怎么样?”
青春期少年哪有怕的意识,龚灿眼里都亮起了光:“行。”
窦卓指了下桌面:“把碗端回厨房去。”
龚灿果断起身拿起了碗,目光突然瞥向电脑,话里藏话地和窦卓暗示:“那我是不是得提前练一下?”
“赶紧滚,先把那卷子上的C给我改了再说。”
这段时间龚灿之所以能住在窦卓家,就是和毛慧芸约定的周末这两天会搬回家住。但是当周六这天早上她高高兴兴地从菜市场买菜回来,回到家却见到小儿子穿上外套准备出门,想抹泪都流不出来。
龚灿也没办法,没睡醒就接到窦卓电话,说是今天就准备好了面试,让他速度过来。
路上龚灿心里还在忐忑,窦卓的效率怎么会这么高?青训营都是大城市才有的训练基地,就算是线上打比赛过面试选拔,那也是需要时机准备以及各种因素的,哪里会这么简单。
到了约定的地点,远远地就看到窦卓在路边抽烟,站在他旁边有个年纪差不多的高瘦男人,两人弹着烟灰闲谈,看样子关系相熟。
龚灿心想,难道是某个俱乐部负责人正好来这出差,被他撞上了运气?
可是一抬头,看到他们俩正在一家普普通通的网吧门口,龚灿的心顿时死了大半。
走过去,窦卓介绍着旁边男子:“这我高中同学,就我给你说打过青训营的。今天让他陪你玩一把,你要能成我们再说后面的话。”
龚灿满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心顿时全死了。
去包间的路上,龚灿不满,找准机会冲窦卓低声说:“卓哥你这是在耍我吗?”
窦卓满脸懵懂,他反问:“我耍你干什么,这不是真的找人帮你拉关系呢。”
龚灿差点嗤笑出声:“最起码找一个实力说的过去的呀,你朋友连替补都没上去过,能证明什么?”
窦卓看着龚灿这副狂妄的样,没有当场反驳,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没事,那咱们看看你今天能证明什么——”
两个小时后,龚灿汗流浃背地坐在网吧包间里面,生平第一次要对游戏产生出强烈的呕吐感。短短时间里,他不知道被击杀了多少次,无数次陷入死亡灰屏倒计时。他的对手,那个其貌不扬连替补都没当过的前垃圾选手,其手速之快意识之清晰远在他之上。
龚灿不是无脑莽夫类的选手,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论是装备或是英雄绞尽脑汁地在想克制的办法,更不用说技术,龚灿玩游戏的水平在整个学校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在这个人面前,他只有被虐的份。
最后一局游戏打完,龚灿傻眼地盯着空荡荡的屏幕,冲击力太过于巨大,以至于忘了呼吸。
连那人什么时候走的都忘了,只记得那人好像临走前,对窦卓说了句类似的话:“你弟弟技术不错,只是欠点火候,再好好培养吧。”
正出神时,面前的桌面被放了一瓶水。
应该是窦卓刚刚送朋友出去时买的,他径直坐到了龚灿的身边,意外的是刚刚那副意味深长的笑意消失,所取代是眉头紧锁的沉默,他看起来有些严肃。
事实已经泼了盆足够的冷水,业余天花板和职业选手有一条更加鲜明的鸿沟,这没办法。
“没事儿,不还有另一个梦想么。”窦卓把手搭在龚灿后背上,沉声劝慰道:“好好考个大学,来给我当店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