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窦彦骏声音的那一刹那,龚灿非常懊悔,他怎么和窦卓聊这些话的时候,偏偏忘记了关门。但是这段懊恼也转瞬划过脑海,因为下一秒,他和窦卓非常默契的用最快的速度抽离结束了拥抱。
只可惜气氛徒然变得尴尬,尴尬到窦卓想要拿烟,却取了好几下都掉了回去。
龚灿率先找回了些理智,他用手背擦去眼睛上那些湿意,捧着那些单页走到窦彦骏身边激动解释道:“是我没收住情绪,刚卓哥给我说了个好消息,有点激动而已,没事。”
他说的是实话,从字眼来看也无懈可击,但语气依旧透着股心虚。
窦彦骏看样子是起夜尿尿,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一脸困意地打了个哈欠问:“什么好消息啊?”
龚灿回头看了眼窦卓,此时对方已经点上了烟,有些不自然地冲他点了下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龚灿把怀里那些单页塞到了窦彦骏的怀里,说到这快要跳起来:“卓哥要送我去日本留学,我操!”
“什么?”窦彦骏瞪大双眼,满脸的困意顿时被惊醒:“日本?留学?”
龚灿张嘴就想要解释,可发现自己词穷。刚刚卓哥给他解释的那番什么N1N2语言学校之类的话,在他情绪恍惚时只听了个大概不懂什么意思。
于是他转头看向窦卓,等待对方发话。
窦卓深深吸了口烟,找回了自己身为长辈的状态,平淡地冲窦彦骏解释道:“没什么,就我刚好跟龚灿聊到这里了,我觉得他这性格适合出去闯一闯。去学个酒店管理或者餐饮专业,回来了也能跟着把日料店好好搞一下,是个机会么毕竟。”
窦彦骏这下听懂了,笑了下:“那挺好的呀。”
龚灿这时候说:“更好的消息,卓哥说我不用参加高考了,甚至我以后都不用去教室上课了。我就直接去留学机构预科班学日语,然后等时间申请日本当地的语言学校,是这样的吧,卓哥?”
窦卓干笑两声,提醒道:“不用去教室上课不代表你自由了,学日语也很难,你给我乖乖坐在教室里认真学。还是老规矩,不许打架逃课。”
“你放心吧卓哥,肯定不会!”
两个人就这么继续聊了下去,窦彦骏在旁边左右转头看他俩对话,刚刚说‘挺好的’的弧度还挂在嘴角,随着气氛逐渐重回热络,他的笑意如同烈日被蒸发的水滴,变得干涸凝固。
这时候,他用很小的声音,向面前的二人问了句:“——那我呢?”
这一句话,让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龚灿本来高涨的脸色顿时褪成苍白,旁边窦卓拿烟的手如石化般僵在半空,小小的卧室里,气氛竟比刚刚撞见拥抱还要尴尬,更要窒息。
刚刚所有关于日本留学、未来成功的热闹声响,之所以被这三个字抽成真空,是因为真的没有人有那么片刻间想过窦彦骏该怎么办。
龚灿没有,窦卓更没有。
龚灿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再度把目光投向身后的窦卓,这次眼神里的求助意味比刚刚更浓。
窦卓半张脸已经黑了下来,那是愧疚与责任在成年人身上交织的颜色。他把烟举在半空却没抽,烟灰已经燃到了好长一截,半晌后他哑声道:
“你也去。”
窦彦骏还没说话,龚灿已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接着窦卓的话继续说。
只是他不太擅长说这种话,说的磕磕绊绊:“对咱俩就是一起去,刚卓哥给我提到这点了,只是我太高兴忘给你说了。真的,咱俩一起去日本留学怎么样?”
窦彦骏明显不信这话,他嘴角已经掉了下来,看着自己的鞋尖用很小的声音说:“两个人去....钱不够吧?”
窦卓脸颊顿时抽了一下,像被人扇了一耳光,脸色顿时有些绷不住:“你不操心这点事,给我一句准话,我砸锅卖铁也能把你俩拱出去。”
“我不想去。”窦彦骏落寞的转身离去,临走前勉强的笑了下说:“没事,我不爱留学,受不了那苦,龚灿我为你感到高兴。”
窦卓没再出声劝阻,他阴沉着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一时间没注意,把烟头半截都在缸底磨平了,沾了满手的烟灰,很脏。
龚灿在原地沉默片刻,他终究是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替窦卓关上卧室门后,直接追到大卧室里。
窦彦骏已经回到被窝里躺下了,看样子是不愿意沟通。龚灿啪得一下打开灯,跳上床,强硬抬手推着对方的后背:“窦彦骏,咱俩有啥说啥,你要心里不痛快骂我两句,别这样行不。”
窦彦骏脑袋蒙在被子里,声音很含糊,语气有点烦:“你也别推我了,我又没说啥,你去留学是我真的替你高兴,睡觉吧!”
“你他妈永远都是这样!”龚灿越无助越恼怒:“心里有什么不爽说出来啊,不行找地方咱俩练一下,我让你揍,别整这扭扭捏捏的样操!”
“神经病啊!”窦彦骏掀开被子,推了龚灿一下:“我说了跟留学没关系,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啊,傻逼!”
龚灿顺势揪住他被子的一角,不达目的不罢休似的:“那你今天有啥都给我说出来。”
“行。”窦彦骏果断从床上爬了起来,坐直身躯正要说时,指了下门口:“把门关上。”
龚灿光着脚跳下床,反手关上了门,又用很快的速度爬了回来。
窦彦骏平静的看了他一会,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前段时间不是回我爸老宅了吗....”
他的语速太慢,龚灿眼底的诧异快要溢出来,他不自觉地歪头催促:“说呀。”
“当天家里那些我没见过的亲戚都来聚餐,我妈提前叮嘱我一定要给她长面子,所以饭局上表现得很大方,甚至还有些刻意的讲相声段子和敬酒捧场,我爸对此很满意,饭局结束后拉我到书房里...”窦彦骏说到这里眼里泛出不易差距的苦涩:“我爸是个成功的商人,书房里全是珍藏的好酒。他没有为难我,而是说父子俩应该多聊会,于是他就开了瓶白酒。白酒度数好大,我喝了很多,总算把我爸也哄高兴了,他给我妈银行卡打了十万块钱。”
“......”龚灿没听懂具体的意思,但也知道这种语境他不该再催促,于是压下急躁问:“然后呢?”
窦彦骏后脑勺靠着墙壁,他说:“我爸给这钱的契机是他听到我住我舅这,他俩不对付,把我爸气的转账后骂我妈赶紧给我租个大房子。我妈在给她买了两身新衣服后也开始给我看房子,但我却舍不得我舅,我就想叫我舅跟我一块去住,但被我舅拒绝了。”
再是迟钝的少年心气,听到这话也明白意思了,龚灿直接用力握住窦彦骏的手腕,几乎吼道:“不行!我们一起住的,你不能搬走!”
窦彦骏就任由他捏着,也没做什么表情:“我没说我要搬走,只是我妈那边也需要人去陪。你跟我舅关系也越来越好了,我没事干的时候也要能来看你们啊。”
“不!”龚灿的音量震耳欲聋:“窦彦骏真他妈不愧是你,一点点事儿就要离家出走。你要是因为这事情搬走,我也不去什么留学机构了,咱俩还要当同桌。”
“真的?”
“真的啊。”龚灿强调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走了我还在这里算什么?我把话放到这,你要搬走我也立马搬走。你要是对此不爽,我也不去什么日本了。咱们把话说开吧,刚刚确实我忘了考虑你该怎么办,我应该给卓哥提醒的,真的对不起兄弟。”
话音刚落,窦彦骏那抹消失的弧度又扬起了。
他嫌腻地甩开龚灿的手,笑着说:“看你激动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你爱上我了,至于不?”
龚灿说完后这会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他用拳头砸了下对方的大腿:“滚你的吧。”
窦彦骏笑了两声,他这会情绪也顺了,想了想说:“不过我刚刚真不是生气,是有点惊吓。”
龚灿损他:“你怕什么呢?”
窦彦骏盯着他说:“我刚看到你跟我舅抱一块,然后又说什么未来规划的事,我以为你俩有什么情况呢....”
他还话没说完,龚灿大脑已一片空白。
窦彦骏紧接着说:“但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把话说开始挺好的:你跟我舅是正常的关系,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