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弟弟失踪的消息,楚晓琅当场宕机,难以置信到有些站不稳,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这时候身后来个人扶住了他,窦卓定睛看去有些眼熟,好像是他们共同的高中同学,也是楚晓琅的朋友,叫彭子睿。这段时间楚晓琅和昆赐冷战后一直在他家暂住着。
彭子睿说:“现在纠结这些没有任何意义,龚灿是今天没去上课吗?他有逃课的习惯,会不会是躲到哪个网吧玩游戏去了。”
提到这窦卓直咬牙叹气:“他要逃课不会自己去,肯定会拉着我外甥一块去打,而且最近他已经不玩游戏了。刚刚是我打电话给窦彦骏才知道龚灿一整天没来学校,他还以为是请假了。来的路上我把学校周围所有网吧都翻遍了都没找着,我以为会在你们这呢。”
“都怪我...”楚晓琅失神地说:“我俩昨晚吵架了,他摔门而走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我以为他还会去原来的地方住,没想到...”
窦卓已经要急火攻心了,楚晓琅反而只顾着自责,这无疑让他想要发火。
但毕竟是自己老同学外加龚灿亲哥,他强忍着想骂人的话,只吼道:“麻批的都这个时候还说这有什么用!赶紧跟我一起去找吧,你们兄弟俩有什么矛盾我管不着,但这臭小子今必须要找到!”
楚晓琅听到这话反应过来,拿上鞋柜上的手机就跟他走,身后的彭子睿蹬着鞋跟追上来:“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啊!”
路上的时候,通过楚晓琅内疚到哽咽的描述,窦卓大概明白了昨天他们家发生的事:
原来自从龚学民来包子铺把事情闹到警察局之后,他们一家为了避风头住到了昆赐名下的一套空房子里。因为龚灿单方面对昆赐有敌意,所以楚晓琅自作主张把这事情给瞒了下来。昨夜不知道怎么被龚灿知道,小小年纪的他直接把昆赐砸了个稀巴烂,还扬言要和楚晓琅断绝兄弟关系。楚晓琅从回家以来一直对弟弟处处忍让,昨天第一次没惯着,反而换来的不是兄弟和解而是龚灿离家出走。
解释完,在出租车上楚晓琅问窦卓:“我还真是想不通,龚灿他脾气是不好,但是为什么会因为昆赐这事发这么大的火?就因为瞒着他吗。”
因为他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气....窦卓沉默地坐在他旁边,其实内心更自责。
如果他能在第二天就主动去校门口找他道歉,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到时候就算他心里会生房子的气,那自己是不是也能陪着他度过这关。至少,他不至于离家出走到无处可去。
可他没有,他让龚灿一个人回了家,一个人面对那些破事,一个人砸了房子,然后一个人走了。
现在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窦卓想到这点,用力到紧紧攥住膝盖。他此时此刻,内心只有一种决心,他要把龚灿找回来。
然而找了整整找到了后半夜,都一无所获。
别看自己外甥平日里吊儿郎当,关键时刻还挺重情义,接电话听到龚灿不见的消息立马急的要过来一起找,还把班里好几个男生都带了过来,说人多力量大。对此窦卓非常欣慰,决定不追究电话挂断前一秒对方直接退游戏的声音。
出了这档子事窦卓也管不上店里的经营,早早打烊关店,把手下好几个店员都派出去,加上楚晓琅和他朋友数十个人在三中附近这片地方地毯式凑寻,网吧、餐厅、公园都没有找到龚灿,甚至于窦彦骏和他同学翻墙进学校找,楚晓琅拿钥匙回包子铺找,始终连龚灿的影子都看不到,电话更是关机打不通。
一个十八岁的青春期大男孩,就这么消失了?
在又一轮高强度体力消耗后,众人聚在因为歇业而空荡荡的居酒屋里。因为时间太晚,窦卓让那几个店员都先回家歇着。他们走后,剩下的人也无人出声,大家面面相觑,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这时,楚晓琅手托着额头沉声道:“报警吧。”
窦卓手里的烟从下午就没断过,这会手边柜台上的烟灰缸都快满了,可还是驱散不了他的哀愁:
他说:“我那会刚找的时候就去问过了,规定没过24小时是不能立案,只能靠咱们自己找。”
旁边的彭子睿不满地嘟囔着,他对楚晓琅说:“天亮的时候都找不到,这天黑了能去哪找啊!楚晓琅你累一天了,先休息会,咱们再等几个小时就去报警。龚灿兜里又没钱,他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楚晓琅无力地摇摇头:“就是因为他没钱我才担心,有钱起码能找个酒店住着,身无分文万一遇到个什么危险怎么办?”
听到这话正在吸烟的窦卓抬头多看了一眼,透过烟雾看着此时心力憔悴的楚晓琅,他心情变得复杂。
一直以来从龚灿嘴里,他哥就是个为了感情抛弃家人的懦夫,窦卓秉持着家家有本难念经没多管过这事。但遇到事情才能发现楚晓琅对龚灿的爱绝对不少,起码这种没钱更担心的想法连他都没想到。
说完后,楚晓琅将目光投向窦彦骏:“龚灿昨天问你借过钱吗?”
“没。”窦彦骏直说道:“他虽然平时没啥钱,但很少会问我借钱,上次欠我的网费他还没给我呢。”
窦卓一见到外甥不成调的样子就想抽他:“你他妈给老子认真说!”
“就是的呀!不信你问他们.....”窦彦骏用手指了指身旁的其他男生。
那几个同学在这种场合见到龚灿的家里人,说不紧张是假的,再加上这会时间也晚,几个人你一嘴我一嘴,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半句都没找到重点。
楚晓琅听得怔住,他和柜台旁的窦卓对视一眼,两个人气到差点晕厥。
就在事情一筹莫展之际,身后突然响起铃铛清脆声,是玻璃门被从外面打开,有人进店了。
楚晓琅第一个转头看去,看到轮椅的刹那,他非常吃惊:
“昆赐!你怎么过来了?”
彭子睿此时别过头去,从这反应来看,昆赐为什么会知道这事,原因不用多说。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想着告诉我?”昆赐进来后目光只落在楚晓琅身上:“小琅你别担心,我已经给我爷爷打过电话,他认识的人多,会帮咱们多注意的。”
昆赐来了,楚晓琅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愧疚里,声音都有些哽咽:“我就不应该跟龚灿吵架,不应该对他说那些难听的话,我真的错了,他想怎么叛逆就怎么叛逆吧,我只要他回来。”
昆赐耐心拍着他的后背,抬头开始问话:“你们谁是昨天最后一个见过龚灿的人?”
窦彦骏指着其他人说:“他们几个昨天放学一起走的。”
窦卓正在点烟,听到这话皱眉问:“都是一个班的那你怎么没走?”
窦彦骏此刻非常心虚,他声音越来越小:“我下午逃课去网吧做战队任务去了...”
“你他妈的!”窦卓气到牙快咬碎了:“等把今天的事忙完,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老窦冷静点。”昆赐出声道,他再度将视线转移到其他人身上:“那你们有没有见过昨天龚灿有什么异样?”
那些同学里,樊浩宇和李建宁互看了下,同时说道:“我俩跟龚灿不顺路,出了校门就分开了,他和王康安走的。”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王康安身上,他本就不善言辞,这么多视线让人紧张导致更加主次不分:“昨..昨天我俩是一起走的,他平时话也不多,但...但是昨天新副本上线我俩就多聊了会游戏,他还问我要不要去网吧找窦彦骏,那会看他心情还不错,但我...”
窦卓盯着他快要冒火,一向脾气急躁的他直拍桌子:“说重点!”
“...我说可以,我们本来打算在门口买点吃的就过去,但是刚过马路一个陌生叔叔拦住了他。”
此言一出,全场抬头:“陌生叔叔?”
王康安拘谨地点头:“是。”
楚晓琅问道:“长什么样子,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龚灿被叫过去时我没跟着去,远远地我以为是他家里人来接他了,就一个人先回家了。”
“那人总有什么特点吧?”
“我只记得他开了辆黑色奔驰车。”
奔驰车?窦卓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撵到碎,都没想清楚自己身边哪有开奔驰的仇家。但从那边楚晓琅和昆赐恍然大悟的表情来看,这人貌似他们认识。
那这就是昆赐他们自己要解决的事了,果不其然,对方沉思片刻后,发话道:“你们几个小孩找一天也累了,去后面吃点东西吧。老窦也谢谢你为这事辛劳,但麻烦你先和彭子睿出去回避下,我想跟小琅单独说两句话。”
“行。”窦卓招手示意几个小孩跟他走:“来我带你们补充体力,吃饱了咱继续找。”
彭子睿也识趣,知道要给俩人一些隐私空间,便也跟着窦卓几个一起出了店门。
刚走出去,他电话响了,在路边接着电话,摆手招呼示意不用管他。
于是乎窦卓便带着其他人来到旁边夜市,给窦彦骏了二百块钱,让他领着同学们去档口买些吃的。
晚上的夜市烟熏火燎的,周围都是居民区,这个点来这里吃饭的人非常多,窦卓没打算进去挤。
没过五分钟,窦彦骏举着胳膊从排队的人堆里挤了出来,手里提着两袋饼卷肉,径直把其中一袋递给窦卓:“舅我点了个速度最快的,你吃点吧,从下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窦卓对外甥这举动很欣慰,但实在没有胃口,脚边已经有了根烟头,但他又点了一根,摆手说:“不饿,你吃吧。”
窦彦骏听话不再多劝,但他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卷饼,咀嚼了两下后又默默放下。
窦卓不解:“吃啊。”
窦彦骏擦了下嘴巴的油,很干地笑了下:“龚灿到现在都找不到,我咋也没胃口吃饭呢。”
窦卓点了下头,想安慰下外甥,同时也在安慰自己:“没事....他不会有事。”
“舅,其实我有一点没想通,到时候找到了龚灿,我一定要当他面问个清楚。”
“什么话?”
“龚灿那小子离家出走是因为和家里吵架。”窦彦骏挠了下后脑勺,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困惑:“但是咱们又没惹他,他之前也和家里吵架,为什么这次失踪连咱俩都一并躲着了?”
窦卓听后,陷入了长久地沉默。
他眯着眼睛深深吸了口烟,红点亮到发光,高温把指尖烫得生疼,但他却没有感觉。
窦卓想起龚灿那天离开前说的话,他说他没有恋父情节。那个向来叛逆的少年,用最直白的话语刨开自己的内心,所展露出来的是一片赤诚。而自己呢?用为你好筑起心防,用高考后当做拖延,和龚灿的炙热感情比起来,自己的内心深处竟是一句怂到家的....我怕被人戳脊梁骨。
窦卓回想当初,不论是小时候被父亲家暴不求饶,到高中无法无天让整条街都害怕他,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被一个小屁孩追求就吓得落荒而逃,那成熟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是他说了不躲还是躲,
说了不怂还是怂?
终究是活成了自己年少最看不起的那种人,窦卓看着天边无尽夜色,突然有些想通:
至少他可以先勇敢一步:“是我惹了。”
“啊?”窦彦骏眼里诧异万分,他夸张地上下打量着窦卓:“舅,可别告诉我你俩又干架了。”
“没有,但是。”
窦卓将烟头踩灭,这才反应过来指尖有灼烧般的疼,但他没管,单手插进裤兜沉声道:“有些事情没有必要瞒你了,但你要听就给我好好接受,其实我俩——”
窦彦骏眼里的好奇都快溢了出来。
碰巧此时,窦卓的手机突然响了,他顾不上接下来的话急忙拿出手机,只见锁屏上显示昆赐发来的短信:
“速回,有思路了,去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