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卧室里的龚灿听到这话,心情有些复杂。
手里的电话半天没有打通,卓哥应该是已经睡了,龚灿不打算再打一遍把他吵醒。
缓慢地走到床边,盖上被子后龚灿给对方发条信息,内容是自己决定去留学了。
编辑了一小段话,发过去后龚灿便准备入睡。可窗外的海浪声吵得让人失眠,翻来覆去之下龚灿下定了两个决心:
一、他一定要考上日本的好大学。
二、他一定要得到哥哥的祝福。
于是乎,几天后从海边回来,下飞机的龚灿率先做的事情,就是先去书店买了本《日语从入门到精通》,还是精装的那版。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龚灿不管走到哪都抱着这本书,从教室最后一排到居酒屋员工休息室,从五十音图啃到动词变化,手边的本子永远都是记满的。
甚至于龚灿还申请了学校晚自习,虽然他不参加高考可以不用去教室,但是申请日本大学也需要高中毕业证,所以不止是日语,曾经落下的功课也得通过结业考试换一张高中毕业证。
与他同桌的窦彦骏看到他这幅样子,觉得自己好兄弟被伥鬼上身了,要伙同樊浩宇等人给他来场驱魔仪式,结果都被龚灿撂下书准备揍人的样子给吓跑了。
只不过虽然龚灿真的拿出了好好用功的决心,可面对一门从未了解过的外语,生活不是爽文,龚灿每天都被这些曲里拐弯的文字整的头疼。
网上有人推荐,说看无字幕的日漫可以增强理解能力,于是每天放学回家,龚灿都会坐在餐桌边戴着耳机,看着手机里曾经自己最不感兴趣的二次元番剧。
每次惹得还要参加高考必须写数理作业的窦彦骏非常不乐意,趁着窦卓在厨房做饭,他贱兮兮地就要来骚扰。
这天龚灿依旧在看番剧,对面的窦彦骏在数学大题上画了个王八之后,笑嘻嘻地凑过来,一把摘下了他的耳机问道:“看到哪了?”
骤然被打断让龚灿黑脸,他抬手抢回耳机:“写你作业去。”
“我饿了,低血糖,写不下去。”窦彦骏捂着肚子噘嘴道:“趁我舅饭没做好,你把耳机摘了,咱俩一起看会呗。”
龚灿对这赖皮货没办法,索性打开扬声器,把手机架在二人中间,无字幕的画面里无数个角色说了无数句话,让窦彦骏的双眼从兴致勃发到双眼无神。
半晌后,窦彦骏竖起大拇指:“兄弟你真厉害,这我一句话都听不懂啊。”
龚灿定定看着屏幕,没有回答。
窦彦骏歪着脑袋又看了会,才问道:“你看懂了,对吧?”
龚灿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尴尬,他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大部分都听不懂。”
“那你还看个毛线啊!”窦彦骏服了:“学了这么长时间,来把书打开我考考你,你都会哪些日语单词了啊。”
龚灿冷冷地看着他:“你是八嘎。”
“靠!这句我真听懂了,你骂人?”
“你他妈就是八嘎。”
“你!”
俩人作势就要吵起来,在音量掀翻屋顶前,厨房的门被打开了。窦卓端着两盘菜走来,放到桌上的同时发威道:“又在这吵吵什么呢,自己端饭去,哎走之前先把这书给我收起来。”
龚灿和窦彦骏用最快的速度收起书本,然后进厨房开始抢碗抢饭勺,吵着吵着又有笑声传了出来。
窦卓盯着旁边的课本,默默叹了口气。
最近这段时间的窦卓,终于体会到了一句老话,什么叫做又当爹又当妈。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客厅渐渐地被卷子纸张堆满,不仅仅是自己应下的某种约定,跟重要的是在毕业前他也是俩小子的监护人,肩上的责任必须要扛起来。
于是肉眼可见的,家里的伙食越来越好,高考前一天他还想去市场挑两只波龙来做大餐,不过因为担心过敏腹泻之类的事情而作罢。
总算,在清晨的闹钟响起那一刻,高考这天终于到来了。
第一天一切顺利,但到了第二天早晨,窦彦骏先不乐意了:
“来来来再让我检查一遍东西,东西都带齐了没有,准考证身份证....赶紧把包子吃了!他妈的把手机现在给我,要是带进考场了看我不把你一脚踹死!”
考场大门前,早已是水泄不通,路口有交警在那来来回回指挥交通。空气依旧弥漫着激动又紧张的氛围,每个家长都在跟自己孩子交代最后几句话,窦卓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些话窦彦骏一个字都没听不进去,他正搂着龚灿的胳膊假哭:
“我后悔了啊!我也要留学,凭什么龚灿不用进去考试,就偏偏我要进去,昨天在考场把我快憋死了!”
龚灿知道考试重要,就这么板着脸任由他搂,同时说道:“早几个月前就告诉你了....”
“那我不是没往心里去,这不公平,我——”
话没说完,就被窦卓提着后领拽开了,对方瞪着眼睛说:“我的祖宗,你少给我这种时候说这种话,立刻进去考试,考好考坏都无所谓,咱晚上我带你去吃烤肉,乖?”
窦卓甚少会这样故作温柔,偶尔来一下,反而把窦彦骏吓得后脖颈发毛。
就这样,窦彦骏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迈入了考场校门,那架势夸张到跟要诀别一般。
确定窦彦骏的背影消失了之后,窦卓不太适应在这种氛围待着,拍了下龚灿的后背说:“走了。”
然而,龚灿没走,而是盯着前面。
“怎么了。”窦卓折返回来,顺着龚灿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校门口那些跟高考有关的告示上,他顿时明白了:“有点感慨是不?”
“嗯。”龚灿沉声承认:“从高一开始就想过这天,可这天真的到了却不用进去,挺奇怪的。”
“不想了,你也有你的苦要吃。预科班学校都报名了,下周就要去报道,到时候就是我俩目送你进校门了。”
“也对。”龚灿笑笑,跟着窦卓离开。
因为窦彦骏的考场在城市另外一边的某所高中,离家太远,所以昨天晚上窦卓便在这附近开了酒店房间。上电梯刷卡开门,和刚刚嘈杂的街道相比,房间里面这会安静异常。
连窗外的光线都是柔柔的洒进来,龚灿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到床上,随后坐在窗边抱着日语书开始啃。
窦卓则是从裤兜掏出自己的烟盒,走过来时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拿走了龚灿旁边的烟灰缸。
这是昨夜窦卓抽烟的地方,龚灿放下书问:
“我给你让?”
“没事你坐吧,我去楼道。”
“不用,这窗户打开一样。”
“学你的习,不影响你。”
说完这话后,龚灿没再劝。窦卓抬手把烟叼在嘴巴,手伸到门把手上准备出门时,突然身后来了句:
“卓哥。”
窦卓转身回头,嘴边的烟歪了一点,他问:“怎么了?”
龚灿微瞥着眉抬头,他看起来有些紧张,语气充满着试探:“我们约定的高考结束,这件事情,要不要聊一下?”
“哦。”窦卓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紧接着他思考了一下,笑着说道:“这不还没结束呢,等他们考完试了,再聊好吧?”
“行。”
窦卓点下了头,把火揣兜里出门而去。
留在窗边的龚灿对着书默默叹了口气。
龚灿不是一个心思重的人,但是离这天越近,明显窦卓整个人心思都在窦彦骏身上。长辈关心外甥的大事这点他理解,但是不是又在借此逃避他们之间的约定龚灿也猜不出来,反正对方一直对此闭口不提。
而想到这点,龚灿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浑身燥热的厉害,他从没有谈过恋爱,这种理智压不下去情愫的感觉真是难熬。
同时也非常失望。
窦卓说等结束再谈,那结束后窦彦骏从考场出来,他们三个人找窦巧巧又要一起去吃烤肉。
哪里来的机会谈?
越想越烦,烦到心里默读的那些日文都带了股噪音。刚好早上陪窦彦骏进考场起太早,他这会索性放下书翻身上床,打算只睡一会。
没想到迷迷糊糊就这么睡沉过去,中间片段的醒过几次,印象有窦卓进来又出去,好像拿遥控器给他调了空调温度,貌似还听到了酒店工作人员的声音,他想爬起来去问空调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眼睛一闭又睡着了。
等他彻底醒过来,已经是十一点钟,离窦彦骏考完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龚灿猛地爬起床,起身坐在床上揉眼睛,视线从朦胧到清晰,他忽然发现窦卓就坐在床边。
对方正抱着自己的日语书翻阅着,一字一行,看地非常认真。
“卓哥?”
“你醒了。”窦卓转头瞥了一眼,笑着说:“刚刚空调坏了,来来回回叫了好几个人来修,本以为能把你吵醒,谁知道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龚灿有些挂不住脸,准备抢书:“还我。”
“别急。”窦卓轻轻推开他的手:“好久没看过你做的批注,挺认真的。加油照着这个劲头,你离东京大学指日可待了。”
龚灿刚睡醒,实在懒得和他打嘴仗,只平淡说道:“东京大学是世界名校。”
“所以我说的是指日可待。”
“哦。”
听到了语气的敷衍,窦卓放下书,挑着眉毛问:“我记得你没有起床气啊,怎么这么欠揍?”
龚灿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搭理他,他也不是那种藏心事的人,直接脱口而出:“反正马上就考完试,我看到时候你能跟我谈什么。”
“你急什么?”窦卓反问:“我这个老男人都不着急,你还怕自己嫁不出去么。”
龚灿诧异地骂回嘴:“你有病啊。”
窦卓干笑两声,翻开的日语书颠在掌心,他换了个话题问:“不跟你聊国外,说说看,预科班学校可在省会城市,开车过去得三个小时,你怎么想的。”
龚灿满不在乎地说:“那就住宿舍呗。”
“你住过宿舍吗?”
“没有。”
“那你住不习惯怎么办?”
“.......”
不知道是刚睡醒脑子昏沉的原因,龚灿对卓哥这些问题感到非常无聊,今天两件事,每个都是即将改变目前生活的大事情,对方却在这细枝末节的地方问来问去。
龚灿被磨得直没脾气:“那我就忍着,忍半年死不了。”
窦卓应该是想要再劝,但是话到喉头被咽了下去,换了个语气说:“别打架哦。”
“.......”
龚灿彻底无语,他随口敷衍了一句,便想拿起手机消磨时间。
但当他打开屏幕,锁屏上的时间不自觉映入眼帘,惊地他直接跳起!
“我靠!11:25了!窦彦骏要考完试了!”
窦卓也脸色一征,俩人聊得忘了时间,他们可是要在刚考完试就在校门口等窦彦骏出考场的。
龚灿用最快的速度跳下床,勾起地上的鞋袜开始穿,旁边的窦卓边走边套上外套,来来回回检查房间里有没有遗漏的物品。
在龚灿穿好鞋往门外跑的时候,窦卓也检查完毕,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电梯口。
龚灿低头看了眼表,竟然已经11:29了!
窦彦骏可是说过他要响铃第一个跑出考场的。
相比龚灿的急躁,窦卓则是沉默寡言,他盯着越来越近的电梯,不自觉攥紧了手上的虎口。
电梯门开了。
幸好里面没人,龚灿进去后连续按着关门键,生怕再有人耽误他的时间。
可是电梯好慢,龚灿不自觉看着手上的时间,紧张地跟身后窦卓说:“你说他也不能真的第一个跑出考场吧,咱们晚到两分钟不会被发现吧。”
奇怪的是,这句话却没有回应。
只见窦卓此刻也是面色凝重地盯着屏幕,和自己一样看着时间,连他问的问题都没听到。
龚灿理解这点,于是没在多说,只祈祷考场响铃前能跑出酒店。
结果偏偏下一秒,铃声响起。
学校对面的酒店电梯里尽管声音传来很小,但还是被龚灿听得一清二楚,他不由自主地骂道:“操!”
回过头本想和窦卓抱怨两句,然而对方脸上的紧张在听到铃声后化为释然,他抬起头朝龚灿走来。
伸手、低头、凑上来、带着干脆利落。
一道炙热的吻堵在龚灿的唇上。
龚灿眼睛睁的死死地,这一瞬间大脑像被电流击到空白。心里的奔腾骏马在这一刻长出翅膀,一个一个铺满天空飞向了月球——
他和卓哥居然亲上了。
原来亲吻的感觉是这样....龚灿向来是个不服就干的硬性格,这会却浑身软到说不出话。
尤其是能感觉到身后有胳膊紧紧箍住了他的腰。
窦卓这个吻来的激烈,他们两个人缩在电梯角落,头顶就是监控,但是什么都不能在阻止他们。
一吻毕,电梯门自动开了。
龚灿早已是脸颊红透,他失神地看了眼电梯外,视线模糊到没看清到底站没站人,喉咙颤抖到一句话都发不出声。
窦卓却没松开他,而他将下巴贴在他耳边,用一种松了口气的坦然语气说道:
“龚灿,我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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