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当龚灿坐在前往另一座城市的车上，看着高速两边被飞快掠过的建筑，显得不那么真切。
后座放置着他的行李，龚灿又转头看了眼旁边正扶着方向盘的卓哥，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自己真的谈恋爱了。
自从在电梯里冲破了那层窗户纸后，他和窦卓板上钉钉地在一起，飘忽的灵魂仿佛终于落了地。
同时还有些不舍，怎么刚在一起他和卓哥就要分开。
为了将最后的送别始终维持在只有两人独处，龚灿拒绝了家里所有人的相送，不管家里人有多么接受不了。出门前，毛慧芸来来回回检查他的行李，楚晓琅则是得空就拉着他说交代的话，昆赐话不多只问他钱够不够，最后龚灿佯装窦彦骏在楼下等得着急这才得以脱身。
当然窦彦骏今天也没来，本来俩人都有点发愁这点，但好在高考完窦巧巧接了命令必须把他带回老宅去，要商量下未来的志愿估分之类的事，窦彦骏再不乐意在收到他爸奖励的最新苹果手机也变得乐意了。
就这样，最后车上，只剩他们二人。
越野车空间宽敞，龚灿这样的长腿也能搭在膝盖上。因为窦卓这样的人开车从不看导航，所以他还得注意路边的展牌，害怕错过服务区。
摆脱高中生身份后最先发现的自由，就是不用再穿那身化纤校服。今天提着行李下楼时，穿着漆黑牛仔裤和短款飞行夹克的龚灿，还让窦卓眼前一亮。
这裤子长时间不穿，牛仔面料紧紧贴在皮肤，让龚灿有些难受，确实没宽松运动裤好穿。两条腿换着搭调整姿势，只为了让紧挨座椅的那部分透透气。
这幅画面落到窦卓眼里，侧目询问：“怎么，我这车上有虱子？”
“不是。”龚灿想要解释，但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便摇头道：“算了没事。”
窦卓左手稳稳扶着方向盘，想了一下，右手抬起径直盖住龚灿的膝盖，抓了一把。
龚灿愣住：“你做什么？”
窦卓收回手回答：“你不是腿痒，我帮你抓一下。”
“放屁，你是想摸我腿吧。”
窦卓无语到深呼口气，他白了龚灿一眼，说道：“刚在一起，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急？”
“我随口一说。”龚灿说完笑了，直接把膝盖顶起来，故意道：“但你想摸就摸吧。”
“怎么把校服脱了的你跟变了个人一样？”窦卓没好气摆手：“腿拿走，别打扰我换档。”
龚灿抱着胳膊，就这么看着，没收腿。
半晌后，窦卓向下瞥了一眼，不自觉把手搭在他的膝盖上。左手胳膊肘靠在车窗框上，不好意思地笑了。
龚灿拿他打趣道：“卓哥，动作挺熟练啊。”
窦卓目视前方，紧接着叹了口气。
龚灿立马收起表情：“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窦卓有些惆怅的开口：“就是感觉你走的有点快。”
听着，龚灿放下膝盖，连坐姿都跟着端正了起来，他随意瞥向窗外说：“我说过要不要下个月再去。”
“当然不行，我就是瞎感慨。”窦卓坚决道：“你要申请明年年初的日本当地语言学校，从这到年底的时间每一天都很紧张。没事，来回开车也就三个小时，这不是问题。”
龚灿也紧跟着叹口气，有点懊恼他们市里没有像样的这种学校，想找个好一点的机构全部在隔壁的省会城市。窦卓这么一说，车里的气氛变得复杂起来。
偏偏俩人都不爱煽情，就这样，接下来的路程变得话少了很多。
好在在车辆到达目的地后，窦卓决定提一下气氛，透过挡风玻璃看到校门，他抬手拍了下龚灿的肩膀：“他奶奶的，你这学校比照片看着气派多了。”
龚灿抬起眼皮，看到校门的那刹那，也跟着惊讶了一下。
他们选的名字叫博门国际语言学校，算是网上推荐比较多的，说是签证通过率能达到98％。龚灿感慨，这种私立学校真是有钱，大门都是用黑色圆拱铁艺锻造的，和他高中那个放牛棚比起来，这真像个贵族学院。
下车后风一吹，刚刚那些情绪好了很多，龚灿站在路边看着学校大楼，突然有点忐忑。
窦卓从后门取下行李，很潇洒的用钥匙锁了车，随后抬起下巴示意道：“走，去办手续。”
接下来就是老生常谈的流程，龚灿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培训班都是这种配置：漂亮洋溢的招生老师、不苟言笑的财务主管、爱唠家常的宿管阿姨。当然也见了未来学习生涯的班主任，一名还算年轻的女老师，带领着简单的把学校参观了下。
最后就是到宿舍去放置行李，进门前龚灿专门僵硬地试着笑，想给新同学留点好印象。
可结果一开门，房间里却是空无一人。
听宿管阿姨讲，这两天还没有开班，所以有的学生会占了床铺在家待着，或是这会结伴在外面玩。
这是一个四人间，窗边的两个位置都被挑完了，龚灿便选了个门口的上铺，简单交代了几句，宿管阿姨便刷着手机走了，留龚灿和窦卓自己收拾。
这样也好，龚灿简单把洗漱用品放进浴室里，出来后窦卓正摊开行李箱整理衣服，经过时他笑了一下：“太搞笑了，他们以为你是我哥。”
“那不然呢。”窦卓故意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我还没老到会被误认是你叔的程度吧。”
龚灿径直蹲到窦卓旁边，说：“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咱俩的关系？”
“不想让你出名。”窦卓继续整理着衣服：“况且我还想以后来学校找你呢。”
听到这话，刚刚车里的情绪又被勾起。离别二字又横在面前，让龚灿心里很不好受。
他没忍住径直盖住了窦卓的手背。
窦卓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阻止，就这么任由龚灿握着。
龚灿这时才回答刚刚车里那句话，他语气坚定地说：“这当然不是问题。”
“嗯。”窦卓沉默片刻后起身，他看起来也很不好受，别过头去说：“给你收拾的差不多了，行了我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好好加油吧。”
龚灿跟着起身，他直接抬手紧紧抱住了窦卓。
窦卓剩下的话被咽了下去，他也搂住龚灿，鼻息打在对方的颈窝里，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哽咽声。
两个人就这么一起抱了很久。
龚灿感到鼻头泛酸，再是难为情，这种煽情的场面他也无法避免。
更何况，窦卓边拍他的后背边说：“没事，我每周末都来看你，三个小时不远，我开快点就行。”
“那不行。”龚灿拒绝：“安全。”
“我知道，你好好学你的习。不等你反应过来，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嗯。”
“或者....”
龚灿抬起头，想听听对方接下来的话。
窦卓的喉结动了下，他说：“刚刚路上我没说话，是想了个办法。我可以不着急回家，在这找个酒店能多陪你两天，这样咱们明天还能一起吃饭。”
龚灿听话这话，目光闪烁。
自己微红的脸颊在这一刻有些发绿。
下一秒，他一掌拍在窦卓的肩上：“他妈的，刚刚怎么不说？”
站着的窦卓差点一个趔趄，他被打懵了：“这有什么好说的啊，还没订房，我把酒店订了再给你发消息么。”
“你赶紧滚吧。”龚灿真是被气到了，但是踱步两圈又被卓哥这思维气到无语笑了，他说道：“明天早早地来找我，听到没。”
窦卓捂着肩膀皱眉，看样子是心里骂了句脏话，但他表面只是点了下头：“嗯。”
说完后，他背起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龚灿则是看着新环境周围的一切，入目眼帘都是那么的陌生，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住过集体宿舍，虽说是比较高档的四人间，但是要和另外三个陌生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依旧会让龚灿很抵触，更别说还要和窦卓分离整整一晚....
好在，他也想到了个办法，
“卓哥。”
窦卓刚刚走到门外，听到这话停顿，回头询问道：“怎么了。”
龚灿指着几个室友的床铺说：“如果学校能允许这些人在还没开班的时候在家住，那我今天晚上是不是也可以跟你住？”
窦卓饶是没想到这个方案，顺着这个思路延伸后，他硬生生咽了口唾沫：“....跟我住酒店？”
龚灿虽然嘴上询问，但人已经进了浴室，把自己刚刚放置的洗漱用品提在手上，很平淡的点头：
“嗯，跟你住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