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凡这家伙换一天这么问，他才懒得这样遮掩躲藏，大不了就承认后把话说开。
可偏偏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窦彦骏快一夜没合眼，他妈还在医院病床上躺着，龚灿不忍再把自己的事情拖进来让自己朋友分神。
龚灿只是不爱撒谎，不是不会，他故作寻常说道：“对啊，凑一屋睡省空调费，你舅说的。”
窦彦骏疑惑：“我舅会说这种话？”
龚灿面无表情地点头道：“他说如果矫情就滚回宿舍闻烟味，我也没招。”
窦彦骏表情跟着迟疑半刻，随后缓和了下：“听起来真像我舅能说出来的话。”
“嗯。”龚灿说完拿起遥控器：“但你不用省，我给你把空调开了，睡吧。”
返回到卧室门口时，窦彦骏忽然叫住了他，把被子随便铺到床上说道：“兄弟，谢了啊。”
“咱俩不说这话。”龚灿摆摆手，同时替他关上了房门。
回到主卧，龚灿心里五味杂陈，很小一部分是对窦彦骏保密，更多的还是担心窦卓。
今天去取钱看到的五万元余额画面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回来的路上，龚灿有无数次冲动想问卓哥，对方现在面临的情况有多严重？
现在生活里的日常开销都是卓哥负责，龚灿虽然有一笔家里给的钱，但毕竟只占日常开支的小头。加上窦巧巧接下来的治疗住院费用，以及窦彦骏在这边同住照顾，龚灿的这部分占比只会越来越小。
最终没有问出口的原因很简单，卓哥绝不会跟他说实话，让这种人袒露自己的软肋很难。而就算经过激烈的争执后给了龚灿一个数字，又能怎么样？他不是一样帮不上忙。
龚灿必须得先帮得上忙，他要找份兼职，瞒着卓哥，而且必须钱多。
翻来覆去地思考后，窗外的天空已经蒙蒙亮，他有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没睡几个小时，龚灿便和窦彦骏去医院换班。赶过去的时候，窦卓正靠在走廊长椅上小憩，看着十分心酸。病房里有秦秀霁打理，龚灿见她已经是哭肿了眼，戴着玉镯子的手小心翼翼地给女儿擦拭胳膊。
上前和秦秀霁打了招呼，把卓哥叫醒，龚灿把提来的吃的放桌上，让他吃了赶紧回去睡觉。
窦彦骏问他姥姥需不需要换，秦秀霁摆摆手说不用，今天一整天都要守在这里。窦卓三两口塞完吃的后，在病房门口跟龚灿说了几句话，还有精力问他休息得好不好，让龚灿心里又触动又发涩，催促对方赶紧回家。
窦卓交代几句便走了，龚灿在病房里守了会，护士来巡视都没什么事，秦秀霁做事亲力亲为连窦彦骏都插不上手。确定没什么关系后，龚灿便找了个借口，说他要回宿舍办点事情便离开了。
其实也不算借口，龚灿是真的回宿舍，有事。
因为还是周末，不用上课，舍友们又都是单身自然哪也不去在宿舍窝着。龚灿推门而入时，就看到郑家旭光着膀子在那举哑铃，旁边李冉良同样举了副轻的，两个人看样子在交流健身知识。
见到龚灿，郑家旭惊讶道：“我的乖乖，你咋突然回来了，我以为明早在教室才见你呢。”
一路走回有些热，龚灿拉开帽衫的拉链，问：“我回宿舍很正常，你惊讶什么？”
李冉良眼睛乱撇说道：“我们没有在宿舍里面抽烟。”
“我不是来检查的。”龚灿心里想笑，但忍住了。
他经过自己的床铺旁，但没有停留，径直朝窗边诸玉曦的位置走去。
诸玉曦虽然是正儿八经的本地人，但他讲过和家里人关系都不太好，所以周末自然也不愿意回家。
龚灿走过去的时候，诸玉曦正坐在床上看电脑。自从上次那台苹果打架碎了后，这家伙又给自己买了台新的，还说谢谢龚灿让他有机会升级新型号。
诸玉曦摘下自己的耳机，和郑家旭的惊讶不同，他多了层惊喜：“你回来了。”
紧接着，他的惊喜低了两分，上下打量着龚灿说阴阳怪气道：“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每周诸玉曦都要说这样的话，龚灿早已经习惯了，走到对方架子床下，他仰起头问道：“咱俩出去找了地方聊会？我有个事请你帮忙。”
“出去？”诸玉曦眨了几下眼睛，随后果断地拍了拍床铺说：“外面很热啊，你上来说呗。”
“你不是不让别人上你床？”
“你可以。”
龚灿没再多说什么，蹬着梯子两下跳上了床，指着诸玉曦的新电脑说：“把它拿走。”
“也对，要再碎了出新型号要等明年了。”诸玉曦随手把电脑扔到了枕头旁，然后问道：“难得有你请我帮忙的时候，说吧，要我干什么？”
“就是...”龚灿很烦麻烦别人，但现在也不得不开口：“你家还有没有多余的电脑，不要配置多好，能用最低画质进游戏就行。”
诸玉曦立刻问：“你要电脑干什么？”
龚灿很显然不愿意解释原因，他只低着头说：“我不是要你送我，我可以租，你给我开个价就行，我每用一天给你现结钱。”
“不是。”诸玉曦追问道：“你得先告诉我，你要电脑干什么？”
龚灿盯着诸玉曦的眼睛，竟然沉默了。
半晌后，他突然跳下了床，仿佛不好意思似的：“算了，当我没说。”
诸玉曦坐在床上，脸上是无与伦比的懵，他也跟着跳下床，追着龚灿出了宿舍叫住了对方：
“我不是不借，当然可以借你，也不要你给我钱，但用途我得知道吧。”
这话说得在理，龚灿心知肚明，但他就是开不了口：“我保证不做违法的事情，你就别问了，行吗。”
诸玉曦眯起双眼看着龚灿，看了很久很久，最后笑了：“哦，你要直播。”
龚灿顿时一张脸红到了脖子跟。
“承认。”诸玉曦故意靠近了些，笑着说：“你承认我就借你，好不好。”
龚灿嗓子眼跟被胶水糊住似的，他的嘴张了又张，仿佛如果承认这件事情，就是对自己长久以来教育塑造的人格一种动摇。
他赌气似的转身就走：“不是。”
诸玉曦顿时觉得没意思，说：“你要缺钱我可以借你。”
“那更不要。”龚灿停下脚步，靠在走廊的墙上解释道：“我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情，网上都说做这个能挣钱，你之前也跟我提过这事，所以我想...”
“可我提的时候你说你不要饭。”
“那你想让我跟你认错吗。”
“逗你真无聊。”诸玉曦果断从裤兜拿出手机：“想不通有什么丢人的，我好几个高中同学暑假都尝试做游戏主播呢。你等我给家里阿姨打电话，让司机把我的电脑现在送过来...电竞椅要不要？”
龚灿听了赶紧拦他：“不要你的电脑，给我个旧的主机就行，我一会去市场买个二手屏幕。”
“拉倒吧，现在电竞主播卷得很，你这张帅脸必须得配个好电脑。”诸玉曦眼睛亮了下：“哦对！画质也很重要，我让阿姨给我把我那台佳能相机也装上。”
“诸玉曦，诸玉曦！”
不等龚灿劝阻，诸玉曦已经打通了电话，还故意上了几个台阶，离龚灿很远很远。
诸玉曦办事效率极高，不到几个小时，一辆SUV便停在了宿舍楼下，司机带着几个人把电脑搬了上来。当炫彩的机箱在宿舍桌上通电之后，房间里其他人都爆发出惊叹声，实在太帅了。
连龚灿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要在宿舍里突然间摆一台上万的电脑，用途肯定也瞒不住其他人。然而龚灿预想中的嗤之以鼻并没有到来，在听说要直播后，郑家旭先是说了牛逼，又冲龚灿竖大拇指肯定道：“哥看好你，没问题的！”
李冉良对电脑硬件懂一些，他便上手给主机连上电源线和网线。而诸玉曦则是翻开龚灿的衣柜，和郑家旭商量让龚灿穿哪件衣服更上镜一些，他俩话从来没有这么密过，像两个老鸨要推头牌亮相似的。
龚灿把头紧紧的裹在帽衫里，僵硬地站在墙角，对此一言不发。
最终龚灿拒绝了换衣服的提议，更拒绝诸玉曦要拿自己衣服装扮的不合理建议，在李冉良把电脑和相机调试好后，龚灿如同上刑般坐在了电脑前。
龚灿敲着键盘找了下手感，玩电脑他闭着眼睛都会，可现在屏幕上方立着一个相机镜头，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尤其是他的脸还出现在画面里。
李冉良调试着直播界面：“美颜怎么样，不用调了吧。”
“不要加美颜。”郑家旭双手搭在龚灿肩上说道：“咱龚灿多帅啊，加那玩意干什么？”
李冉良承认道：“是的，关了更自然。”
“这倒是提醒我了。”诸玉曦从自己柜子里翻出来一个冒蓝光的小灯泡：“给你加个氛围灯，蓝色的打在脸侧，正好配你身上冷冷酷酷的气质。”
龚灿感觉自己耳边有无数个麻雀嗡嗡叫着，他忙上手挥舞：“好了，你们都走，别在我这围着了。”
“走什么，我们要在这给你加油鼓劲呢。”郑家旭说：“难道你要一个人面对镜头？”
这话说得也对，龚灿深呼吸一口气，他都快紧张死了，画面里有人陪他不是个坏事。
这时候诸玉曦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很认真地说道：“加油，你可以的，相信我。”
龚灿不自然地瞥了一眼他，视线扫过面前这些设备，他很小声说了句：“谢了。”
诸玉曦冲他笑了下：“开始吧。”
龚灿又深呼吸了两下，同时搓了把脸，在被郑家旭呵斥别把头发弄乱了后。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点击了开始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