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直播按钮后，画面肉眼可见的顿了一下。好在诸玉曦的电脑配置高，粉蓝色的风扇加大功率转动后，操作起来就和平常无异。唯一的区别是画面左上角顶着一张龚灿自己的脸，屏幕光把帽衫照的有些发白，倒是衬得他下巴很尖，很上镜。
这是龚灿第一次看到主播的直播界面，小屏幕上不仅有他的脸，还有各种数据列在那。别的看不懂，但是在线人数他清楚意思，没几秒，直播间顿时涌进来三个观看人数。
龚灿有些惊讶，回头去看懂了，只见自己三个室友正举着手机直播界面给他看。
他不是自恋的性格，但冒着被嘀咕自作多情的风险，龚灿冲旁边的诸玉曦警告道：
“不许给我刷礼物。”
“放心吧。”诸玉曦把手机屏幕向上放到了桌面上，上面显示着他的ID：“最近生活费快花完了，没钱刷。”
龚灿放心了，他点开游戏，想像平常那样进入界面，但却怎么样都找不到平常的感觉。左上角的画面跟面镜子似的，龚灿不论做什么轻微的动作都会低延迟的同步到上面，这让他非常不自在。
他偶尔也会看些游戏直播，看的时候只当吃饭喝水，乐呵一下就忘了。现在轮到自己上场，才发现坐如针毡。
一直到选好角色等待，龚灿紧张地都没说一句话，抬眼瞄了眼互动区，增加了两个在线，现在一共是五个在线观众。
龚灿意识到自己这时候应该打声招呼，说点什么，可喉咙却上下滚动都张不开嘴。
这时候郑家旭在后面拍他：“有观众了，打招呼啊。”
龚灿瞥眉闪过一丝不耐，但知道这话有道理，于是他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很小声的一句：
“大家好...”
“不是，你要大方一点，我来。”郑家旭快急吐血了，他凑过来一把搂住龚灿的肩膀，对着镜头热情十足的说道：“兄弟们，刷到了就来支持一下，今我哥们挑战一天上个大段，我俩打赌没达到他敢直播吃一罐鲱鱼罐头，大家伙来拭目以待！”
平心而论，龚灿觉得郑家旭这段热场非常好，就像平时在直播间看到的那样。
可惜，在三个人期待的注视下，说完这句话后在线人数立马掉了一下，成四人了。
郑家旭脸尴尬到都僵硬了。
诸玉曦看了眼后台，沉思片刻后分析道：“这样说不对，刚刚在线那两位都是女孩，挑战上分和鲱鱼罐头惩罚太劝退了。龚灿不能走那种闹腾整活的风格，他就适合安安静静地坐着打游戏。”
郑家旭在空中摆了下手：“那随便吧，我手机也没电了，龚灿不介意我去床上躺着支持你吧。”
“好，你去。”
这时候诸玉曦戳了下龚灿的手肘，压低声音说：“没事，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
龚灿看了他一眼，干咽了口空气：“嗯。”
接下来就是半场毫无波澜的沉浸式打游戏，龚灿真就一言不发，像平时上网那样一门心思地打着抓人和推塔的节奏。
宿舍里除了他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音，郑家旭把他的直播挂在后台，手机也响起了游戏声音。
直播间人数掉了又涨，始终徘徊在十人以下，李冉良也看的有些无聊了，找了个什么借口龚灿也没听清，刚离开宿舍后在线便掉了一人。
一局游戏打完，连个陌生人的弹幕都没有，龚灿真的有些绝望了。
他好后悔要做这样的事情，坐在镜头前面，像只被围观的猴子似的只能靠表演取乐换取食物。
偏偏他还是只烂猴子，不会表演，坐在猴山上连把香蕉都没赚到。
到第二把游戏的时候，能看出来诸玉曦都有些觉得无聊了，他把手机拿起来也把直播放在后台，说道：“我点个外卖好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龚灿也没注意时间。诸玉曦的外卖送到了，他便拿到自己桌上吃了起来，笔记本电脑放着动漫番剧，宿舍里又多了一道日常声音。
龚灿此刻真是想放弃了，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干脆退出直播软件，就当在宿舍打了两把游戏算了。
可这电脑是诸玉曦好心给他搬来的，还有相机，还有其他两位舍友的支持。更何况只要他有想关电脑的冲动，脑海中又立马冒出卓哥银行卡余额那串数字，以及窦巧巧昏迷在洁白病床上的模样，太多太多。
龚灿紧紧咬着牙关，咬到发酸，心里默念五个字，再多打一秒。
而就在这时，屏幕上忽然飘过一行弹幕，上面写着：【主播好帅啊，是大学生吗？”】
终于有互动了，龚灿嘴抿了一小时，骤然开口嗓子还有些哑：“不是。”
那人又打：【不会还是高中生吧？】
龚灿一本正经的简短回答：“也不算。”
那人又在弹幕一连飘了好几个问题，都是一些问龚灿是哪里人，今年多大，有没有女朋友等等的话。这些问题如果放在线下面对面，龚灿连一个冷眼都懒得给，可如今秉承着某种“职业素养”，龚灿一一回答，只不过又干又短。
直到那个人问了句：“小弟弟玩的哪个角色啊？”
龚灿顿时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他食指搓了下鼻翼，耐心解释道：“哦我玩的是劫，一般走中路，但我习惯用他打刺客，因为前期单杀能力强滚雪球快。但走刺客的话出装就要换，比方说把渴血换成幽梦，这样爆发才高一套QWE能秒脆皮，比如你看——操！有人蹲我！”
龚灿顿时顾不上屏幕的互动了，眼看血条被砍了大半，他的左手急忙在屏幕上飞快的操作，趁最后丝血的瞬间反杀了对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趁回程读秒的功夫，龚灿视线急忙瞥回到弹幕区，想看看那个观众最新回复是什么，最好还是游戏，他能多回复几句。
然而弹幕停留在‘你玩的是什么英雄’上，再没最新回复，那个人好像出去了。
龚灿真的想放弃了，自己没听诸玉曦的嘱咐，又用这种女孩不喜欢的思维讲游戏，真烦。
他也没不好意思问是否在线，索性将唇抿的更紧，用鼻息加重呼出一股长长的气。
这时候弹幕忽然发出：【哈哈，你好可爱。】
不等龚灿反应过来，下一秒，屏幕的亮度骤然炸开，一个火箭升空的3D动画铺满整个画面。
龚灿鼠标怎么点都消不了，他懵住了，急忙转头喊人：“诸玉曦，诸玉曦！这是什么？”
诸玉曦放下筷子跑来，郑家旭也被这股动静惊到，坐起来看了眼，顿时从床上跳了下来：
“我靠，有人给你送礼物！”
龚灿不解：“礼物不是只有小小一点动画吗？”
“你傻逼啊！”郑家旭没忍住笑着骂道：“人家给你送的是贵的，这一个火箭三千块钱呢！”
“三千块钱！”龚灿吓得冷汗都冒下来了，他声音都跟着颤：“同学你是不是点错了，我可以想办法给你退款。”
郑家旭在后面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同时弹幕发来：【你真的很可爱。】紧接着，第二个火箭在屏幕当中炸开。
龚灿傻眼了，右手握着鼠标的动作都硬了，连出装都忘了便走出了泉水。他机械地转头问诸玉曦：“怎么办？”
诸玉曦认真地看着屏幕，随后拍了下龚灿的肩膀，示意道：“说谢谢吧。”
龚灿立马看着镜头说：“谢谢，谢谢。”
弹幕接着飘来：【再给我讲讲英雄联盟吧，现在的版本还适合玩阿狸吗？】
果然任何事情都讲究开门红，在接下来的直播时间里，不仅龚灿用讲游戏的方式渐渐进入了状态。更关键的是这六千块钱的礼物砸进去，直接光速升高了他直播间的综合数据，一度在线人数从个位数突破到维持在五十人左右，更多的人涌进来开始在弹幕刷‘我去主播好帅’和‘平常几点直播？我要蹲你’之类的话，当然也有了更多的礼物。
而那个刷了两个火箭的陌生人，在下播前，龚灿专门记住了她的ID，叫【nono】。
点击结束按钮之后，会立马弹出数据总览。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一个下午的时间，龚灿涨了十几个粉丝，最关键的是，扣除掉平台分成后，他一共挣了4296块钱，仅仅一场直播的成绩。
看到这个数字，龚灿震惊之余，都开始怀疑自己被教育的世界观了。
这笔收入离不开舍友们的帮助，于是龚灿在提现后，第一时间在附近的烧烤店叫了顿丰盛的夜宵，还专门下楼掂了箱啤酒犒劳大家。油香的肉串从锡纸中取出，郑家旭先坐不住了，开了瓶酒就要搂着龚灿干。
龚灿没有留下一起吃饭的打算，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前看了诸玉曦一眼，想着别人无所谓要不要给他解释一下？
可诸玉曦却是猜到了似的，走过来把他推出了宿舍，从门缝招了下手：“滚吧，告诉你女朋友这个好消息去。”
龚灿刚转身，诸玉曦忽然叫住了他：“对了，明天还播吗？”
龚灿心想当然，于是点头：“播。”
“行。”诸玉曦跟他道了再见：“那明天见。”
龚灿没再停留，急匆匆往宿舍楼下跑，一路上憋笑到心猿意马，他确实要把这事赶紧给卓哥说。
先是给窦卓打电话没接通，龚灿又给窦彦骏打，想问清楚卓哥这会在哪。得知都在医院后，他兴致很高的在路边店铺买了些东西，有几样都是平时舍不得买的，提着有吃有喝一大袋后他才往医院跑。
到达病区所在的楼层后，龚灿刻意放慢脚步，换了个手整理着跑乱的帽衫，想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没出息。
而就在这时，窦巧巧所在的病房里忽然传出一声怒骂，一听就是窦卓的声音：“我操他妈的！”
龚灿听到这不由得心下一紧，急忙就要推门进去查看。可门却在他眼前被率先拉开，只见窦卓眉头紧锁穿着外套，后面的窦彦骏和秦秀霁拉都拉不住，差点和龚灿撞上。
龚灿下意识挡上去问：“卓哥，怎么了？”
“你去哪了？”看到龚灿，窦卓板着的脸才出现裂痕，他怔怔地看着龚灿，愤怒后是声音发哑：“店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