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灿心想，最近的生活已经够倒霉了，怎么店铺突然会出事，他立马问道：“新店老店？”
同时紧张了起来，新店还处于刚起步阶段，他们俩的资金都是靠老店每天的经营源源不断注入的。老店如果出了事情，那卓哥的收入可就断了。
然后窦卓开口的回答叫人心凉：“老店，所以我现在得回去一趟。”
龚灿本来极好的心情听到这消息也沉了，手上的塑料袋发出沙沙声响，窦彦骏注意到了问道：“龚灿你刚是从学校过来吗。”
“嗯，这是我顺路买的，阿姨你们先进去吧，我来劝劝。”龚灿把塑料袋递给窦彦骏，让他和秦秀霁先回病房里，然后对窦卓说：“先跟我讲讲，卓哥，到底怎么了？”
窦卓烦的呼吸声都很沉，他左右看了下安静的走廊，随后下巴一扬，示意龚灿和他去楼道。
楼道的窗户有风灌入，龚灿受着冷风只听一半，就明白为什么卓哥会如此生气了。
原来最近这段时间窦卓的重心全部都在省城的新店，精力管不过来让老店的员工们钻了空子：原本规定新鲜食材隔夜必须丢弃，可他们为了克扣食材的采购费而选择以次充好，导致一名顾客吃出了肠胃炎。
本来赔偿能解决的事，可店里人清楚如果这事被窦卓知道，那黑下来的食材费也瞒不住。没人敢说，就一拖再拖，拖到顾客生气到直接投诉给市监局，还叫了媒体来曝光，导致丸藏居酒屋被罚停业整顿。
龚灿听完后也不觉得风凉了，瞬间比窦卓还火大：“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卓哥我跟你一起去，不能让他们白白滚蛋，把黑的钱吐出来再滚。”
“不需要你和我一起去。”也许是有龚灿陪着的原因，窦卓说完后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对着窗外惆怅地呼出着烟：“而且也不能开除，停业整顿一个月，一个月后还得叫他们回来。”
龚灿愣住了，嘴巴微张，冲动说道：“这么窝囊？！”
“做生意就是这样。”窦卓弹着烟灰说：“一个月后店还得开，我不能从上到下重新再雇一个团队，就算是新的人也不能保证没有报假账。这事当老板只能装看不见，但我没想到小陈他们这次会这么过分。”
龚灿非常惊讶，陈哥跟着窦卓时间最长的老员工，这段时间老板不在才当上代理店长，他问：“陈哥也参与其中？”
窦卓瞥了眼龚灿，好似是有些实话不好意思给小孩讲，想了想后说道：“可能他还是带头的，别被小陈那张老实的脸骗了。但他倒是下午给我打了两个小时电话认错了，还哭着说要承担全部责任赔偿啥的，态度还可以。”
“好吧...”龚灿有些反胃地点点头，他问：“那停业，你的损失有多大？”
尽管龚灿隐隐约约能想到答案，但他还是要从卓哥口里听到。
窦卓回答：“很大，停业一个月会让老顾客流失，最近放暑假就靠这帮人盈利了。而且这时上了本地媒体，对品牌声誉打击更大。唉，加上我姐最近的事。”
“那你还有钱吗？”
龚灿刚开口就后悔了，这话他说出口后才反应过来，完全是没忍住。
果不其然，窦卓脸上浮现一种被冒犯的严厉，他不自觉捏紧了烟头，眯起双眼反问：
“你问这问题做什么呢。”
龚灿不知道要不要说，他清楚对方的脾气，如果把银行卡余额摊开来讲，无疑会让卓哥脸色比现在还要难看。于是他换了个语气说道：“我想帮忙。”
“不需要你帮，我自己能处理。”窦卓脸色有些不自然地灭掉烟头，说道：“没事歇业也好，最近事多的本来就顾不过来，当少操心了。”
能听出来窦卓是在强行开脱，但龚灿顺着他承认着说：“我也觉得没事。”
这倒是让窦卓灭烟的动作顿了下：“怎么？”
本来这个消息也是要回来告诉的，龚灿庆幸他今天找诸玉曦提了这件事并付出了行动，正好可以帮上卓哥的忙。
解锁手机递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可能是因为紧张，更是那种憋不住的激动。从宿舍到医院，从楼下到病房门口，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是现在，他终于可以骄傲地宣称自己开始为家分担了：
“卓哥，你快看。”
窦卓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定睛看去，只见手机里的账单有一笔4296元的收入，就在几小时前。
他立刻狐疑着抬头：“你干什么了？”
“我，我下午借了诸玉曦的电脑，播了几个小时游戏。你快看这个数字，这是我才几个小时挣得啊！”
龚灿语速极快的解释着，这一路来的路上，他没停止想过卓哥的反应，可能欣慰可能心疼，但都不是像现在这样。
“你有病吗？”窦卓立刻黑脸打断。
龚灿嘴角上的那点笑意顿时僵住，他错愕道：“怎么了。”
“我让你来学校里是学日语的，你今天一天在宿舍干什么呢？当主播？”
“不是你想的那样。”龚灿连忙解释：“这个是游戏直播，是用相机和电脑，就你在手机上刷的那些游戏切片视频，好多电竞选手也做这个——”
“我知道什么叫游戏主播！”
龚灿硬生生被噎了一下，第一下被骂有病他就忍了，这下彻底吼了起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我靠我自己劳动挣点钱，你这表情他妈的在鄙视谁呢！”
窦卓也意识到自己表情太过难看，用手搓了下脸说：“没人需要你挣钱，来之前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别给我做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我这两天快被老店新店医院折磨疯了，求你别再给我多事了。”
“我就是打个游戏，顺便能挣点，我觉得挺好的。”
“这他妈是什么钱？”窦卓真是被气到了：“没看过新闻吗，你知道网上那些刷礼物的都是什么人？把自己的脸放在直播间求人关注，龚灿你的那点自尊去哪了！”
龚灿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平视前方嗤笑了下，说：“在看到你银行卡余额那一刻就无所谓了。”
窦卓反问：“你什么意思。”
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龚灿索性不再遮掩：“那天帮你去取钱，我看到你银行卡里的余额了，只有不到五万块钱，所以我在想办法帮忙。”
“看到了怎么不过来问我。”窦卓走到龚灿面前：“你来问我我告诉你，我不止那一张银行卡。最后再说一遍，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龚灿死死盯着窦卓的双眼，愤怒使他胸膛缓慢地起伏着，好意被辜负就是这种感觉。
他很快说道：“好，那你所有银行卡加起来存款一共有多钱，给我说个数字我就不管了。”
窦卓果断转身：“不。”
龚灿跟着他来到窗边，追着说道：“现在老店出了事，新店还没做起来，我的学费、你姐的医药费、窦彦骏和阿姨在这边的吃和住。卓哥我是真心想替你分担一些，你怎么还能嫌我用什么方式挣的钱。”
窦卓看着窗外心烦意乱，刚抽完一根的他又拿出第二根烟，点上后深深吸了口，没说话。
半晌后，他才说：“想替我分担？回宿舍把直播设备退了，把日语学好就足够。”
他又补充道：“这事没必要再谈了。”
自从在一起之后，龚灿从来没有和卓哥吵过架，而这第一次吵架竟然如此激烈。
人生第一次，龚灿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做的是他认为现阶段最正确的事，而面前人却连沟通都在拒绝。他们站着的距离很近，可仿佛却有道无形的墙壁横在中间，叫人发不出声窒息。
他敲不响那道墙壁，那就算了。
龚灿挪开步伐，朝防盗门走去，也不想说话了。
这时身后叫他：“龚灿。”
龚灿在中途停下，脸色已经被烦出青色，表情不算好地转过去。
窦卓手腕撑在窗台，因为烟草熏过，声音有些沙哑：“我答应过你哥会照顾好你，我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个骗子。”
龚灿彻底忍不住了。
“我哥应该没有你那么封建。”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直接脱口而出：“也没有你身上那种讨厌的大男子主义。”
好久没有试过带刺说话，龚灿都忘了自己叛逆起来有多锋利。
窦卓睁大眼睛看着他，手指硬生生把燃烧着的烟掐灭，发出一阵刺啦的声音。仔细去看，他的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应该是被龚灿这句话戳得肝疼。
但是并没有发作，僵持片刻，窦卓闭着眼睛摆摆手：“你走吧，我现在回老店处理事情，今天晚上不回家了。咱们冷静一天，明天再谈。”
“随便吧。”龚灿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他承认自己这行为带着赌气，在碰到门把手时，被那冰凉的触感引起反思。凉意顺着掌心向上蔓延，龚灿却怎样也做不到回过身去重新说声再见。
心下一横，他直接拉开门把手，想着等到家了再用电话或短信缓和下算了。
然而当他打开门，却愣住了。
只见楼道的防盗门外正站着一个人。
窦彦骏的脚上穿的是医院陪床的拖鞋，鞋底印子湿漉漉的，他手里端着果盘，都是龚灿顺路买回来的那几样，他应该是刚从水房洗完水果顺路来楼道看看两个人聊得怎么样，然后叫回去吃水果。
而从他脸上惊恐到陌生的表情来看，刚刚龚灿和窦卓的所有谈话，都被他听见了。
龚灿这下彻底慌了：“窦彦骏....”
窦彦骏看着龚灿，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眼神。视线紧接着又转移到了窦卓脸上，有种被冲击过后的空白感：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