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凌不知道此时在天眼摄像头背后提供帮助的并不是单独的个体。
那句客气的“谢谢帮忙”，以极高的性价比，谢了一屋子人。
监控室里，光幕的冷光映在五张神情虔诚的面孔上，因为这声感谢几乎哽咽。
暴露真面目的王虫，即使隔着屏幕，那双藏着金芒的虫瞳依然轻而易举地摄住了这群破序之眼的信徒。
不需要指令或任何虚张声势的仪式。
仅仅是注视。
在那道目光透过天眼摄像头准确看过来的瞬间，信徒们体内源自十五虫眷属的虫魂之力同时涌动，一股微妙的力量从骨髓深处升腾而起，沿着脊椎攀爬，直抵眉心。
虫神啊！
他们认出了他们信仰的神明。
虫魂之力在体内的震颤让他们手脚都激动得冒出热汗。
研究所内，所有天眼摄像头的追踪指令在同一时刻被激活，如同一群沉默的朝圣者同时抬起了头。
主屏幕，副屏幕，走廊追踪画面，电梯间……
行走的乔凌，侧身的乔凌，回头对人类说话的乔凌。
正脸，侧脸，后脑勺，天灵盖……
数十个视角，数十个乔凌，在不同角度的画面中一字排开。
他们当然不是被肤浅的美丽折服的，这个词太轻了。
神明的化身在信徒眼里没有美丑。
乔凌的身影只是存在着，便已绽放出耀眼的光辉，照得他们心悦诚服，灵魂舒展，几乎当场流泪。
看呐，这就是他们追随的最高信仰化身。
看呐，这就是他们在天启中获得的希望。
五个信徒将指尖并拢，抵住眉心，然后向下划过胸口，落在心口的位置，红着眼圈喃喃自语：
“天启应验了，虫神将打破枷锁与虚妄，为万物带来新生。”
“这会是最后一场游戏。”
“末日真的要结束了，太好了。”
“我们会赢，我等到了……”
其中一个更是直接带头背诵起了祈祷词：
“当末日终结的那天，虫神将一切归零重置，失去的，终将回到原点，虚妄的，将拥有真实，破碎的，将重归完整，被遗忘的，将被铭记，逝去的，将睁开眼睛……”
晏靖淞从化成一滩血糊糊的肉泥中跃出，细如游丝的蛛丝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光，轻飘飘地落向其中一个队友的耳廓。
“好了。”
蛛丝收束，八足轻轻扣住耳垂边缘。
“都冷静一点，在真正站在我们的神明与王的面前之前，我们需要证明我们的价值。”
.
已经证明得很深刻了。
他们的神明与王正在因为他们的战果，而陷入棋差一着的懊恼。
得到帮助的喜悦只有一瞬间。
在消化完“天眼系统被控制住”这件事背后的战略意义之后，他整个虫都不好了。
重大！打击！
天眼系统立场反转，意味着这座基地彻底沦为真正意义上无法对外求援的深海孤岛。
意味着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一丝信号经由天眼网络传递出去，干扰到主线任务的推进。
意味着有人抢先他一步，拿下了整座基地的所属权。
哦不！怎会如此？
小虫子心中不是滋味的想：亏我刚才还沾沾自喜自己的进展。
即使‘血偿’计划争分夺秒的实施，至少还要等一夜才能全面接管这座基地。
但这个躲在天眼后的神秘人士却抢先他这么多，悄么声的完成了斩首行动！
输了！本王输了！
虽然输给的是同一个阵营的人，但这也是输了！
这种应该赢得很顺利的局面竟然还能输……简直无法原谅自己。
小虫子在内心恨恨咬牙，飞速给自己的阶段性落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背锅对象——
都怪白鸟那个猪队友！
跟着傻子一起行动，我都染上傻气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去直接攻击天眼系统呢？
这样一条直线进攻战略，人家想得到我怎么想不到？
小虫子如此质问自己。
质问完，没有底气的撇了撇嘴。
想不到很正常，王虫的思考逻辑里完全没有科技路线。
王虫的目光都落在生命体身上，战略思维十分复古。
自虫族诞生以来，面对敌人的招数要么是靠虫群直接碾压，要么靠精神力污染，全都是生物层面的操作，和高科技半点不沾边。
说好听的，是只有脆弱的种族才要依靠外物扶持。
说直白实话的话……嗯，吃了历任王虫都没有文化的亏。
这么想来，杀死上一代王虫的也是被针对性研发出来的科技生化武器，而非强大的个体生物。
……嘤。
小虫子更不是滋味了。
自怨自艾在走出货梯的那一刻迅速切断。
他只允许自己消沉这么一会儿。
伸手摸了摸耳蜗里的兰花螳螂，圆溜溜的眼珠子若有所思的一转，消失在舌尖的甜味仿佛又重新反上来一点余味。
品着丝丝若有似无的甜，一个新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
“唔，也不是真就输了。”
重新燃起斗志的笑意出现在小虫子嘴角。
他敷衍的刷了一下身份卡。
滴——门开了。
之前审核森严的保密实验楼，此刻像一个被卸了锁的保险箱。
乔凌大步迈进去，声音抬高，尾音上扬：
“大老鼠，你出来！”
没过半分钟，穿着防护服，一身狼藉的S博士连滚带爬的从实验室里冲出来：
“这……主人，你，您，您怎么？！”
老鼠人目瞪口呆的呆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回过神后，无比恐惧的望了眼天眼监控。
什么安全警报都没有触发。
难道，主人已经控制了整座基地？
S博士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抖抖索索往乔凌脚边爬，一边爬一边摘下防护服头盔。
三十多个年轻人在乔凌背后探头探脑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偷摸指着这只大老鼠窃窃私语。
乔凌开朗的一摊手：
“Surprise！你不是想见见野生人类么，我全给你抢过来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们忠实的仆人。”
S博士敬畏不已，全然顺服的试图去亲吻乔凌的鞋面：
“遵命，伟大的主人，无所不能的主人……”
乔凌抬脚把他的尖嘴拨开，态度跟对待一只过分热情的宠物无异：
“血偿提取出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