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星舰上,宋清盯着塔塔看了两眼,问:“威廉阁下现在在哪里?”
在第一区时,他有太多积攒的疑问想和这位阁下请教,真的快要见到了,反而紧张起来。
塔塔点了点下巴,十分无辜,道:“雄主只让我来这里接您,带您去看一场表演。至于其他的事,雄主没有吩咐。塔塔不知道。”威廉阁下素来不喜欢属下多嘴。
宋清点点头,不再言语。闭上眼睛假寐休息。刚刚那些场景真的吓到他了。
毒品,毒品……那是一听就会让宋清皱眉且厌恶憎恨的东西。现在,却成了雌虫迫不得已的止痛剂。
星舰停在一所金碧辉煌的会所前,斗兽场那三个字是如此显眼。门口站着两排漂亮亚雌,见到塔塔时眼睛一亮。
没过多久,一个看着像是经理的虫走过来,笑道:“塔塔先生,威廉阁下找您。要您尽快过去。”
塔塔像是突然清贵起来,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媚态消失不见。
他不带感情地问:“宋清阁下和我一起去吗?”不是还有什么表演,会长怎么突然派虫来叫他。
经理看了看塔塔,又看了眼宋清,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威廉阁下吩咐我好好招待宋清阁下。至于见或不见,怎么见。阁下说,他还没想好。先等等。”
塔塔转头,看向宋清,恭声道:“宋清阁下,期待和您的下次相见。”
可以从几只虫的间隙中看见会所内的景象。来往皆是帝国高官要员,商界大贾,社会名流。在纸醉金迷间谈笑风生。
宋清站在门口,抬起下巴,盯视塔塔,大发慈悲般开口:“去吧,别让威廉阁下等急了。塔塔先生。”
他的隐藏性格此刻浮上表面,模糊了原本温柔随和的态度。有什么东西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麻木。
塔塔弯腰退下,十分恭顺。经理快步走过来,不过分热切,也不冷淡,一切拿捏的刚刚好,他伸出手,道:“宋清阁下这边请。”
宋清跟着他,穿过一道道回廊,走过一个又一个宴会厅。看过不知多少衣着光鲜亮丽,行为举止从容有礼的虫。外面的那些虫,更像是一场噩梦了。
“嗡……”一声,一扇刻着繁复花纹,仿若群蛇游走的高门在他面前打开。那个经理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连赛德,洛奇,瑞卡他们都不见了。
宋清向四周看了一圈,身后是铺着艳丽奢华红毯的走道,长的一眼望不到头。
他忍不住皱眉,这个地方太大了,一路走过来也过于绕了。宋清不敢保证如果原路返回,自己能顺利走出去。
于是,他转过身,踏进那片黑暗。他也很好奇,威廉想让他看的表演是什么。走了没几步,一个拖台从地下升起,上面放着一个通讯器。
宋清拿起通讯器,打开看了看,像是在竞拍,又像是打赏。一笔笔数额巨大的星币在此流通。他收好通讯器,继续往前走。依旧昏暗,但能看出是一个会场。
一个侍应生走过来。他戴着狡黠灵动的狐狸面具,还有一头迷虫的金色长发。态度热情到谄媚:“原来您就是今天最尊贵的客虫。请随我来。”
两虫踏上一个悬浮器。宋清仔细打量这个侍应生的身形,试探道:“丽莎?”
丽莎向他眨了眨眼,笑了笑:“您的眼力真好。您怎么来这里了啊?”
宋清给虫的感觉和这里格格不入,像是一个异类。但他又是从那道门走出来的,是今晚的顶级掠食者。
宋清:“威廉阁下邀请我看表演,我就来了。你还好吗,怎么会在第四区。”当初短暂相遇,没想到如今还能再见。那,谢明呢。还记得他吗。
丽莎的神情在听到威廉阁下的名字时就变得奇奇怪怪,幸而有面具遮挡,再加上灯光的渲染,隐去了很多细节。
他道:“席安大虫给了我一笔星币。还给了我一张星舰票。说是可以去任何地方。”
对上宋清略显迷惑的眼神,他笑了笑,很是坦然:“我没什么虫脉,也没什么能力。去太好的地方反而遭罪。干脆来了第四区。所幸,过的还不错。至于谢明……嗯,那次分别后,无虫知道他去了哪里。”
来了这里,倒是知道了谢明那平静到麻木的眼神还有浓郁到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血腥味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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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是可悲可叹又可怜。仔细算算,谢明当时还是个小孩呢。他当时竟然还想睡对方,罪过罪过。
宋清点点头。顺着丽莎的引导,坐在一个由一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悬浮座椅上。
他的脚下,层层叠叠的看台向下延伸,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显粗陋。到了最底层,是锈迹斑斑的阶梯看台。
在场所有虫的面孔被昏暗的灯光模糊成一片灰影。他们目光灼灼,紧盯下方的黑暗。
再往下,是斗兽场。
巨大的圆形场地隐在黑暗里,唯有几束猩红的探照灯刺破阴影,照亮中央那片染血的沙地。
沙粒中混杂着虫族和异兽的碎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机油味和某种昂贵黏腻的熏香,混合成一种令虫战栗的奢靡。
忽而,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客虫们已到齐。今晚的表演,正式开始。”
通讯器亮起来,一道蓝色银幕在宋清眼前展开,浮现出几行血红色的字。
字分为两列,一列是上场雌虫幼崽的名单,一列是下注金额。十亿星币起下。每次加注不得少于2亿星币。
可赌幼崽生死,也可赌幼崽的胜场。点开幼崽名单,甚至还可以看到那个幼崽的年龄,等级,胜率,战力评估以及目前的身体情况。
宋清点开一个又一个名单,发现即将上场的幼崽没一个是超过8岁的。这是一个虫命如草芥的地方。他的身体一阵阵发寒,四肢僵硬,不可屈伸。
耳边传来下方虫们讨论的声音。他们像是讨论商品质量一样,语带嫌弃地控诉着这批幼崽的等级过低,都没了下注的兴致。
旁边的虫跟着附和,道:“是啊。最精彩的还数8年前那场,谁能想到那个幼崽能连胜百场。”
“对。啧,那幼崽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是……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