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白捡笔的手停了停:“沉水香。夫人喜欢?”
“挺好闻的。”潘小衍抬眼,目光流转间带着些许懵懂,“你常熏这香?”
“嗯,”秦慕白与他对视,声音温和,“安神静心。”
两人目光相触。
潘小衍心猛地一跳,面上强作镇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
他得把秦慕白的注意力拉回来……“胭脂红”的效力只剩一个多小时了。
“这香……”潘小衍学着那副欲说还休的调子,“倒让我想起春华班后台。班主刘三爷也爱熏沉水香,说能压住脂粉气。”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起身,旗袍下摆随着动作轻晃。
秦慕白的目光果然被牵了过来,镜片后的眸子深了深:“夫人想春华班了?”
“有些怀念。”潘小衍走到妆台前,背对着他,指尖划过铜镜边缘,“那时候虽苦,但唱戏就是唱戏,不用想这么多。”
他微微侧首,颈线在烛光下勾勒出弧度。
那颗眼尾红痣在泛红的面颊上,格外鲜明。
秦慕白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镜中映出两人……
潘小衍纤弱,秦慕白修长,相隔不过半步。
“夫人若想唱,”秦慕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武府也有戏台。您随时可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军靴踏地的声响。
整齐,沉重,由远及近。
潘小衍浑身瞬僵。
秦慕白也顿住了。
“咚咚咚!”
敲门声炸响,震得门板轻颤。
“开门!”
是陆锋的声音。
潘小衍心脏骤停,下意识看向墙角衣箱——
箱盖边缘,细微的缝隙还透着光。
完了。
秦慕白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开门。
门外,傅峥延墨绿军装立在廊下。
陆锋和四名亲兵分立两侧,手按配枪。
“傅督军?”秦慕白微微躬身,“这么晚了,您这是……”
傅峥延的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潘小衍身上。
那目光如刀,锐利而沉甸甸的。
潘小衍被他看得腿软,勉强扶住妆台。
“有人密报,”傅峥延开口,声音冰冷,“武府西厢房,藏匿刺客。”
空气凝固。
潘小衍脸色煞白。
秦慕白侧身让开:“督军说笑了。夫人房中怎会藏刺客?今夜我一直在此对账……”
“对账?”傅峥延踏进屋内,军靴落地有声,“子时三刻,与寡妇独处一室对账?”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笔墨纸砚,又落回秦慕白脸上:“秦管家,你倒是忠心。”
秦慕白垂眼:“账目确有疑点,白日未理清,才连夜来扰夫人。”
“是吗。”傅峥延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屋内。
他的视线扫过床榻,妆台,书架,最后停在那口红木衣箱上。
潘小衍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警告!傅峥延疑心值+30%!秦慕白疑心值+40%!衣箱要被发现了!】
怎么办?
傅峥延走到衣箱前,手指抚过箱盖雕花。
“这箱子,”他侧头看向潘小衍,“装的什么?”
潘小衍嘴唇发干。
秦慕白站在门边,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他。
陆锋的手按在枪套上。
亲兵堵死了房门。
绝境。
就在傅峥延伸手要掀箱盖的刹那——
“是戏服!”
潘小衍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他深吸口气,迎着傅峥延的目光,一步一步走过去。
旗袍下摆轻摇。
“是我在春华班的戏服。”潘小衍停在衣箱前,伸手轻轻按住箱盖,指尖抚过傅峥延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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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肤相触,两人俱是一颤。
傅峥延的手背滚烫。
潘小衍的指尖冰凉。
“靖远走后,”潘小衍垂下眼,“我时常梦见从前登台的日子。昨夜难眠,才翻出这些旧物看看。”
他抬眼看向傅峥延,眼中水光潋滟:“傅先生若不信,我打开给您看。”
说着,他俯身去掀箱盖。
动作很慢。
烛火跳跃。
箱盖掀开的刹那——
潘小衍闭上了眼。
预料中的惊呼没有响起。
一片死寂。
他睁眼,低头看向箱内——
层层叠叠的戏服,五彩斑斓。
最上面是件水红色宫装,宽袖堆叠如云。
没有人。
影不见了?
狂喜刚涌上心头,潘小衍伸手去翻那件宫装,指尖却僵住了。
衣服底下,有温度。
轻微的起伏。
影还在。
他把自己埋在了戏服最底层。
潘小衍的心脏重新狂跳起来。
他必须演下去。
“这件……”他抖开水红宫装,金线凤凰在烛光下展开,“是我扮杨贵妃时穿的。”
他看向傅峥延,眼波里带出哀婉:“靖远最爱看我穿这身唱《贵妃醉酒》。”
傅峥延盯着他,眸子里情绪难辨。
秦慕白忽然开口:“既然督军来了,不如……请夫人唱一段?”
潘小衍浑身瞬僵。
唱戏?
他哪会?
【叮!紧急任务触发:惊鸿一嗓!】
【内容:唱《贵妃醉酒》选段。要求:1.必须开嗓!2.必须惊艳!3.必须撩动在场至少两人!】
【奖励:积分+500,解锁“戏腔入门”永久技能】
【失败惩罚:身份暴露,触发“三方审问”地狱剧情】
潘小衍想死。
傅峥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等待。
秦慕白站在门边,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未达眼底的笑意。
“我……”潘小衍咬着下唇,“许久未唱,怕是……”
“无妨。”傅峥延打断他。
男人走到桌边坐下,军装笔挺,双手交叠膝上。
“唱吧。”
潘小衍握着戏服,指尖冰凉。
【宿主,原主的肌肉记忆还在。你只要开嗓,身体会自己接下去。】
“我连词都不知道!”
【我提词。你跟着感觉走。】
潘小衍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再睁眼时,他望向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泛着胭脂红,眼尾红痣妖娆,眼中水光潋滟。
他抱着戏服,走到屏风后。
窸窣的换衣声。
片刻,水红色的身影转出屏风。
宽袖如云,裙裾曳地,金线凤凰在烛火下振翅欲飞。
乌发松松别着白玉簪,几缕青丝垂在颊边。
潘小衍走到屋子中央,抬起眼。
那一抬眼的瞬间——
屋内的空气凝滞了。
傅峥延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
秦慕白镜片后的眸光深了。
潘小衍凭着本能,水袖轻扬——
“海岛冰轮初转腾……”
开了嗓。
声音出来的刹那,他自己都愣了。
那嗓音清越婉转,带着天生的媚意,尾音轻颤如珠落玉盘。
这不是潘小衍的声音,是潘敛之的。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潘小衍跟着唱,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记忆——
水袖抛起,腰肢轻折。
眼波流转间,媚意从骨子里透出来。
他明明不会,可这身体记得。
记得每个转身,每个眼神。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唱到此处,潘小衍旋身,水袖翻飞间,视线扫过傅峥延。
四目相对。
傅峥延的喉结滚动了下。
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有什么在翻涌。
握拳的手背上,青筋凸显。
潘小衍被他看得心慌,脚下“不慎”一滑——
“呀!”
他惊呼声,整个人向前跌去。
水红色的身影如折翼的蝶,扑向傅峥延。
傅峥延本能地起身,伸手——
稳稳接住了他。
潘小衍摔进他怀里,脸颊贴上冰冷的军装纽扣。
宽大水袖覆在两人之间,金线凤凰的羽翼擦过傅峥延的手背。
时间停滞。
两人相贴,连呼吸都滚烫。
潘小衍悬在半空中,抬眼,怔怔看着傅峥延。
烛火跳晃,将男人的五官照得分明。
浓黑剑眉,深目高鼻。
唇抿成条线。
那眸光沉甸甸的,几乎能将人溺毙。
“傅,傅先生……”
傅峥延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锁在他脸上,从湿漉的眼,到泛红的面颊,再到那颗红痣。
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微张的唇上。
唇色嫣红,因方才的唱词而湿润,泛着水泽。
傅峥延的呼吸乱了瞬。
“督军。”
秦慕白的声音忽然响起,傅峥延骤然回神,动作利落地松开手。
潘小衍踉跄站稳,慌忙后退两步,水袖曳地。
傅峥延已经恢复平日的冷峻,只是耳后那抹红,泄露了方才的失态。
“戏唱完了,”他声音沙哑,“刺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