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衍心头发紧。
秦慕白上前:“许是密报有误。今夜我与夫人一直在此,未见可疑之人。”
傅峥延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转向潘小衍。
他垂着眼,手指绞着水袖。
良久,傅峥延才开口:“既如此,是我打扰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军靴踏地,声声沉重。
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住,侧头看向潘小衍。
“戏服,”他声音低沉,“收好。”
顿了顿,又道:“往后夜里,别随便给人唱。”
说完,大步离去。
陆锋和亲兵紧随其后,脚步声渐远。
西厢房重归寂静。
潘小衍腿一软,跌坐在地,水红戏服铺散开来。
秦慕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夫人受惊了。”他伸手想扶,指尖却在触及他手臂前停住。
潘小衍抬眼看他。
秦慕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如寒潭。
“您唱得真好,”他轻声说,“比在春华班时……更好。”
这话温和,潘小衍却听出了别的意味。
“秦管家,”他声音疲惫,“我想歇了。”
“好。”秦慕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口衣箱……”
潘小衍心脏骤停。
“戏服既已翻乱,”秦慕白微微一笑,“明日我让人来整理。您早些休息。”
他说完,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刹那,潘小衍浑身冷汗。
他撑起身,踉跄走到衣箱前,颤抖着手拨开层层戏服——
最底层,影蜷缩在那里,脸色苍白,胸前的绷带渗出血色。
他还醒着,深黑的眸子盯着他,声音低哑:“他走了?”
潘小衍点头,伸手去扶他:“你怎么样?”
影借力坐起,靠在箱壁上喘息:“死不了。”
他看了眼潘小衍身上的戏服,目光在他脸颊停留片刻,移开。
“刚才……”
“别问。”潘小衍打断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什么都别问。”
影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子时之前,我必须走。”
“你能走去哪?”潘小衍睁开眼,“你现在这样,出门就是死。”
影抿唇不语。
潘小衍深吸口气。
“天亮之前,”他说,“我想办法送你出城。”
影抬眼,眼中掠过讶异:“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潘小衍站起身,背对着他,“你欠我一条命,记得还就行。”
他走到妆台前,卸头上的簪子。
镜中映出身后的影。
那男人靠在衣箱边,深黑的眸子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窗外,夜色浓重。
督军府书房灯火通明。
傅峥延站在窗前,手中握着刚收到的密报。
陆锋在身后低声汇报:“督军,查清了。昨夜袭击寺庙的黑衣人,手臂上有‘影阁’的刺青。影阁是江南最大的暗杀组织,头目代号‘影’,行踪诡秘。”
傅峥延转身:“和秦慕白有关?”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陆锋顿了顿,“但影阁近半年接的单子,有三成来自宁城。而秦慕白这半年出城的次数,比往年多了两倍。”
傅峥延眸色沉下。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点在地图上的西山位置。
“掘坟,刺杀,影阁……”他低声自语,“这一切,都指向潘敛之。”
“督军怀疑夫人?”
傅峥延没有回答。
太多矛盾。
太多破绽。
“继续查。”傅峥延闭了闭眼,“查潘敛之在春华班的所有过往,查他和秦慕白的关系,查他和影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是!”
陆锋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傅峥延走到镜前,看着镜中自己军装笔挺的脸。
然后缓缓抬手,抚过自己的喉结。
那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人跌来时,发丝轻擦过的触感。
滚烫。
灼人。
他猛地收回手,握紧成拳。
不该想。
那是兄弟的遗孀。
却绝不能逾矩的人。
可是……
“潘敛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翻涌着连自己都不懂的情绪。
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武府西厢房。
潘小衍换回常服,坐在床边,看着影喝下他熬的药。
“天亮前,”影放下药碗,“城南码头有船离开宁城。我的人在那里接应。”
潘小衍点头:“我怎么送你过去?”
“你有马车?”
“有。”
“够了。”影看着他,“送到码头附近就行。剩下的,我自己走。”
潘小衍犹豫:“你的伤……”
“死不了。”影语气平淡,“杀手,命硬。”
他忽然抬眼看向潘小衍。
“今晚的事,”他顿了顿,“谢谢。”
潘小衍苦笑:“不用谢。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影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刚才唱戏时……是真的不会,还是装的?”
潘小衍心头微跳:“什么意思?”
“前半段,你的身法生疏,眼神慌乱。”影缓缓道,“但后半段……尤其是跌进傅峥延怀里那段,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恰到好处。”
他逼近一步,深黑的眸子如寒潭:
福书网:
“那不是一个不会唱戏的人,能演出来的。”
潘小衍后背发凉。
“我……”
“你不用告诉我。”影打断他,后退一步,“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有。”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向夜色。
“但你记住,”他背对着潘小衍,声音低沉,“傅峥延不是善类,秦慕白更不是。你周旋在这些人之间……”
他顿了顿:
“小心玩火自焚。”
潘小衍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
可是他有选择吗?
“我该走了。”影转身看向他,“马车备好了?”
潘小衍点头,起身取出件黑色披风:“穿上这个,遮一遮。”
影接过,披在身上。
两人悄声离开西厢房,从后门出府。
马车早已备好。
影上车前,忽然回头看向潘小衍。
月光下,潘小衍素青旗袍立在夜色里,眼尾红痣依然鲜明。
“潘敛之。”影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潘小衍抬眼。
“如果有一天,”影声音低沉,“你需要帮忙,去城南槐花巷第三户,在门环上系根红绳。”
他顿了顿:
“我会来。”
说完,转身上车。
马车驶入夜色,消失不见。
潘小衍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夜风吹过,带起他鬓边的发丝。
这宁城的夜,越来越冷了。
【叮!第四章 剧情完成度:95%!】
【评价:修罗场张力拉满!惊艳唱戏成就达成!三方疑心值均突破70%!】
潘小衍苦笑。
玩火?
他早就被烧得遍体鳞伤了。
转身回府时,他看见回廊尽头,月白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秦慕白。
他不知站了多久,金丝眼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见潘小衍看过来,他微微一笑,微微躬身。
然后转身,消失在回廊深处。
潘小衍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秦慕白看见了。
他看见了影离开。
那他为什么……不阻止?
潘小衍想不通。
他也懒得想了。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西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月光从窗纸透进,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的,属于潘敛之的手。
然后,缓缓握紧。
“不管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狠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
“大不了,把这潭水,搅得更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