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潘小衍被急促敲门声惊醒。
“夫人!夫人!”丫鬟声音带着哭腔,“秦管家醒了!他说……有要紧事要见您!”
潘小衍霍然起身,匆匆披衣赶往秦慕白的院子。
厢房里药味浓重。秦慕白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见潘小衍进来,他艰难抬手:“夫人……屏退左右……”
潘小衍挥手让丫鬟退下,关上门。
“秦管家感觉如何?”
秦慕白摇头:“无碍了。夫人……武昭在哪?”
“在府里。”
“他应该要动手了。”秦慕白喘息,脸色苍白。
“动手?”潘小衍皱眉。
秦慕白惨淡一笑:“我暗中查探了很久……终于知道他的真面目。”
“告诉我。”潘小衍沉下心。
秦慕白强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缓缓说道:“武家数十年隐秘……”
“什么隐秘?”
秦慕白看向他:“夫人,可以坐到我身边来么?”
潘小衍迟疑片刻,上前坐下。
秦慕白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缓缓俯身,将头靠在他肩上。
潘小衍一僵,却没动。
秦慕白闭着眼,声音极轻,吐字缓慢,像是在说给潘小衍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初次见到夫人……便觉得……惊艳。
既在戏园,却又不染尘气。
那时就在想……武靖远用手段折下这朵清雅之花,未免暴殄天物。
可惜,我已时日无多……不能再助夫人一臂之力。”
他呼吸逐渐沉重,紧紧抓着潘小衍的衣袖,继续说道:“可惜啊……没能陪夫人走到最后……但是,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告诉夫人。”
他气息微弱,却又极为清晰。
“武昭……不是武靖远的儿子。”
“那他是?”
秦慕白闭上眼,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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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武爷!”
潘小衍一震,豁然起身!
“您听我说。”秦慕白睁开眼,已是一片灰败之色,“十几年前我们秦家靠非常出众的医术和调药之法,在宁城立足,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算富庶。
但直到一日……我们秦家忽然被从上到下血洗,除了我和老仆外,全部灭口!
后来我花无数心血,找到线索……查出是武家所为!
那时我才十岁……发誓此生……要为秦家报仇!
调查过程中,我也终于发现,当年武靖远为何要灭我们秦家……原来就是为了个所谓的“脱胎换骨”的秘术!”
提到这个,秦慕白眼中浮现仇恨之色,咬牙道:“传说,用一种名为‘凤髓’的极其罕见之物,可以让人脱胎换骨,返老还童。”
潘小衍怔然,脑海中飞快掠过许多线索,瞬间串连起来。
秦慕白喘了口气,抓紧潘小衍的衣袖:“武昭……就是脱胎换骨后的武爷!”
“夫人!”门外传来陆锋急促的声音,“督军府急报!傅督军伤势恶化,高烧昏迷,一直喊您的名字!陈大夫说……恐怕熬不过今日了!”
潘小衍猛地起身。
傅峥延……
“敛之!”秦慕白拽住他衣角,眼里全是恳求,“能不能留下听我说完……”
潘小衍脚步一顿,还是轻轻掰开那只手。
“秦管家,你好好休息,督军那里需要我。”
秦慕白颓然松开手,眼底希望一点点熄灭。
看着潘敛之毫不犹豫离开背影坚定,再没有回头。
“敛之……”他轻声呢喃,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缓缓躺回床上,阖上双眼。
意识模糊前,似乎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那人脚步很轻,进来后停在他身边。
秦慕白唇角微弯,阖上双眼。
“终究还是……输给了你。”
武昭……不!应该是武靖远,看着躺在床上,不复曾经意气风发的秦慕白,黑眸里情绪复杂。
良久,抬手整理下自己的衣袍,随后在他床边坐下。
“说实话……其实我还要感谢你费尽心思给我下的毒。若不是这毒,我不会如此顺利的脱胎换骨。”
听到这话,秦慕白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睛。
武靖远淡淡笑了:“也算是没有让你留下遗憾,确实让你亲手把我那具身体给折磨死了……也算是为你秦家报仇。”
秦慕白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又曾为之深深折服的男人,嘴里溢出短促的笑,终是咽下最后一口气。
武靖远静静凝视他片刻,抬手,替他阖上双眼。
随后起身,转身走出厢房。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神态从容,再不复从前的苍老和颓唐。
他看向潘小衍离开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渐浓。
迈步往那边走去。
督军府里间。
傅峥延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粗重,额上全是汗。
陈大夫正在施针,眉头紧锁。
潘小衍冲进来时,傅峥延正喃喃念着:“敛之……”
“我在。”潘小衍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傅峥延眼睫颤动,缓缓睁开。
那双锐利的眸子此刻蒙着水雾,失了焦距。
“敛之……你来了……”
“我来了。”潘小衍眼泪掉下来,“你别吓我。”
傅峥延虚弱地笑了笑:“别哭。”
他想抬手碰他的脸,却使不上力。
潘小衍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转向陈大夫:“督军究竟如何?”
陈大夫叹气:“伤及肺腑,本该静养。昨日强撑赴会,动了气,伤口裂开,这才高烧不退。”
潘小衍心头一揪。
都是为了他。
“慎之,”他低声说,“你要撑住。你说过要带我走的。”
傅峥延眼中泛起微光:“好……不食言。”
他顿了顿,忽然问:“武昭他……是不是对你……”
话未说完,又是阵急咳。
潘小衍扶住他,轻拍他的背。
咳声渐止,傅峥延靠在他肩上,气息微弱:“离他远点……那人危险。”
“我知道。”潘小衍低声将秦慕白的话复述一遍。
傅峥延沉默片刻。
“有可能。”他最终说,“武靖远年轻时……痴迷长生之术。我曾劝他,他不听。”
他顿了顿,又道:“若真是他……那他的目标,恐怕不止武家产业。”
“还有什么?”
傅峥延看着他:“还有你。”
潘小衍心头一紧。
“武靖远临死前,我跟他通过信。”傅峥延声音低下去,“他说这辈子最放不下的有两件事。一是武家基业,二是你。”
“他说你太聪明,也太脆弱。怕他走后,你撑不住,受人欺。所以……”
“所以什么?”
傅峥延闭了闭眼:“所以他留了后手。具体没说。但他讲……若有一天,一个像他的人出现,要带你走……叫我别拦。”
潘小衍浑身发凉。
武靖远早就计划好了?
用自己的死换来“重生”,然后以新身份回来接管一切——包括他?
“荒唐……”
“是荒唐。”傅峥延伸手,轻轻揽住他,“但如果是武靖远……就说得通了。只有他,才那么了解你。只有他,才会那样看你。”
“慎之,”潘小衍抬眼,泪光未干,“如果真是他……我们怎么办?”
傅峥延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决绝。
“不管他是谁,”他一字一顿,“敢动你,我就让他再死一次。”
话音落下,他伸手捧住潘小衍的脸。
距离骤然拉近。
潘小衍看见傅峥延眼中自己的影子,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闻到他身上药香混着血气。
“敛之……”傅峥延声音发哑,“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
他喉结滚动,眼里压着太深太重的情感。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潘小衍心跳如雷。
他看着傅峥延深黑的眸子,几乎被那份情感淹没。
“慎之……”他轻声唤道,声音发颤。
傅峥延拇指抚过他脸颊,动作轻得不像那个冷硬的督军。
“这些年,我守着规矩,守着责任,守着兄弟情分……”傅峥延低叹,“可你出现后,全乱了。我试过克制,试过远离,可每次见你哭,见你笑,见你遇险……我就忍不住想护着你。”
他额头抵上潘小衍的额头,呼吸交缠。
“哪怕你骗我,哪怕你是男子,哪怕这一切荒唐透顶……”傅峥延闭上眼,“我还是放不下你。”
潘小衍眼眶发热。
他抬手,环住傅峥延的脖颈。
“慎之,我……”
话未说完,傅峥延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唇瓣相触时,潘小衍浑身一颤。
傅峥延的唇有些干裂,却异常温热。
他轻轻含住潘小衍的下唇,温柔厮磨,舌尖试探地碰他的唇缝。
潘小衍闭眼,缓缓启唇。
唇舌交缠的刹那,两人皆是一颤。
傅峥延的手滑到他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生涩,却格外认真。
潘小衍尝到他口中淡淡的药味,感到他微颤的手,听见他渐快的心跳。
这个吻里,有压抑太久的渴望,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说不清的情愫。
潘小衍渐渐软在他怀中,指尖无意识抓紧他胸前的衣襟。
“唔……”他轻哼一声,眼角泛红。
傅峥延松开他的唇,额头相抵,呼吸粗重。
“敛之……”他声音哑得厉害,“我……”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武昭立在门外,一身黑衣,手中短刃滴血。
他身后,阿诚阿明持枪而立,督军府的亲兵已倒了一地。
“真是感人。”武昭轻笑,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姿势上,“傅督军重伤至此,还有这般雅兴……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