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猎猎,映得影的面孔半明半暗。
潘小衍僵在原地……
影阁阁主?宁城地下最神秘杀手组织的首领?
可这个人……明明曾浑身是血倒在他门前,曾在他笨拙包扎时疼得闷哼,曾在他被谣言围困时翻窗而入,说“我带你走”。
“影……”潘小衍声音发颤,“他说的是真的?”
影没有回答。
他只抬手抹去唇角一点血迹。
“回答我。”潘小衍往前一步,“你是不是影阁阁主?!”
影抬眼看他。
那眼神,已没有任何保留。
“是。”
潘小衍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槐树粗糙的树干。
掌心刺痛,却不及心头半分。
“武靖远死前那夜,闯入书房的黑衣人是你?潘庆福勾结的影阁杀手,是你派的?西山寺那些刺客……也是你安排的?”
每问一句,影的脸色便白一分。
武昭在一旁轻笑:“夫人聪明。
不过您漏了一点,秦慕白中的‘醉朦胧’,也是影阁特供的毒药。阁主,我说得对吗?”
影猛然转头,眼中杀意骤起。
武昭却不以为意,踱步上前:“几年前,秦慕白找上影阁,要合作除掉武靖远。他出钱,你们出力。毒药是影阁提供的,下毒手法是你们教的,连事后遮掩的戏码……也是阁主亲自设计的,对不对?”
“为什么?”潘小衍盯着他,眼泪滚落,“你明明救过我。”
影喉结滚动,声音嘶哑:“一开始……只是任务。”
“任务?”
“秦慕白要武靖远死,要武家乱,要你……孤立无援。”影闭上眼,“我的任务是接近你,获取信任,必要时……带你走。”
潘小衍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带我走?去哪里?影阁的地牢?还是某个囚笼?”
“不是!”影急声道,“敛之,我从未想过伤害你!那些刺杀,那些毒药……我都做了手脚!西山寺的刺客是我派去假意行刺,秦慕白中的毒剂量被我减半,就连武靖远……”
他顿了顿:“我拖延了下毒进程,本想等找到解药……可秦慕白太急,潘庆福又暗中加量……”
“所以我就该感激你?”潘小衍打断他,“感激你让我丈夫多活了几日?影阁阁主……好大的慈悲!”
“敛之——”
“别叫我名字!”潘小衍尖声道,“从你骗我那刻起,便不配再叫我的名字!”
“我骗了你很多事,”影眸中血丝已满,额上青筋突起,嗓音因极力克制而沙哑颤抖,“唯独……想带你走的心,从未假。”
潘小衍久久看着他,最终闭了闭眼,往后退开。
“我信了你。”他说,声音平静,“信任你,依赖你……到头来,你却只是利用我。”
“我没有!”影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臂,却被武昭拦住。
“好一场深情戏码。阁主,您这般人物,竟也会为一人动情至此,真是令人唏嘘。”
影转头看他,眼中杀意已凝成实质:“武昭,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武昭微笑,“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真正想要得到那个东西,在武府。
影瞳孔骤缩。
潘小衍猛然看向他:“什么东西?”
武昭没有回答,只是退后一步,看向他,笑容温和,“夫人,夜深了,您该回去歇息。这位阁主……就交给您处置。”
潘小衍盯着影,良久,哑声开口:“陆锋。”
一直隐在暗处的陆锋现身。
“把他关进地牢。”潘小衍转过身,“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接近。”
影没有反抗。
他只是静静看着潘小衍的背影,眼中最后一点光,灭了。
脚步声渐远。
武昭走到潘小衍身边:“夫人很难过?”
潘小衍抹去眼泪,抬眼时已恢复平静:“武少爷看戏看得可还满意?”
“满意。”武昭微笑,“只是没想到,夫人心软至此。若换做我,这种背叛者……该当场击毙。”
“他不是叛徒。”潘小衍淡淡道,“他从来都不是我的人,何来背叛?”
武昭挑眉:“夫人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如何?”潘小衍转身往厢房走,“这世上,谁不是在骗人,谁又不是被骗?”
走到回廊下,他忽然停步,没有回头:“武少爷,你今夜出现得可真及时。”
武昭笑容不变:“担心夫人安危而已。”
“是吗?”潘小衍侧头,月光在他脸上投下半边阴影,“那武少爷可知道,影究竟想从武家得到什么东西?”
“知道。”他轻声说,“但您现在……还不能知道。”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您会死得更快。”武昭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触他脸颊,“敛之,有些真相需要时间慢慢揭开。在那之前……好好活着。”
那声“敛之”叫得温柔,却让潘小衍脊背生寒。
他拍开武昭的手:“武少爷请自重。”
“自重?”武昭笑了,那笑容里终于卸去伪装,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夫人,您真以为……我还是那个需要‘自重’的晚辈?”
他往前一步,将潘小衍逼到廊柱边。
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
“从您踏进武府那刻起,我就看着您。”武昭低声说,气息拂过潘小衍耳廓,“看着您对武靖远演戏,看着您跟傅峥延周旋,看着您被秦慕白算计……也看着您,一次次化险为夷。”
他抬手,拇指轻抚过潘小衍眼尾那颗小红痣。
“您知道吗?您惊慌时的眼神,算计时的微笑,甚至……撒谎时耳根泛红的模样,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潘小衍浑身僵硬,想推开他,却被武昭握住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制住他所有反抗。
“放开……”
“不放。”武昭低头,唇几乎贴上他的,“敛之,游戏该结束了。武靖远死了,潘庆福倒了,秦慕白废了,影也被你关起来了……现在,只剩下傅峥延。”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等我收拾完他,就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你我。”
潘小衍心脏狂跳:“你到底是谁?!”
武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
“我是谁?”他重复着,忽然低头,在潘小衍额头印下一吻。
很轻的,一触即分。
“我是……最爱你的人。”
心跳骤停,耳膜轰响。
潘小衍瞪大双眼,愣在原地。
武昭直起身,深深看着他:“我会让你爱上我,心甘情愿跟我走。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他后退,姿态从容,眼神认真。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好戏。”
潘小衍仍未回神。
武昭深深望他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清风吹来,他回过神,背脊已是一身冷汗。
他混乱地往厢房走,不知多久才到房间,疲惫地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