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峥延和影再睁眼时,血雾屏障已布满裂纹。
明觉脸色惨白,嘴角溢血,身体摇摇欲坠。
“法师!”
“无妨……”他抹去血迹,“还能……再来一次……”
他深吸气,正要再催佛法——
血雾内,异变陡生。
武靖远突然喷出一大口血,向后仰倒。
结印的双手无力垂下,眼中惊骇:“不……不可能……魂境里……发生了什么……”
悬在半空的潘敛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双不同的眼睛。
左眼清澈灵动,右眼温婉哀伤。
两种气质,在此刻融合。
他低头看向武靖远,开口时声音也变了,既有干脆,又有柔软:
“武靖远,收手吧。”
武靖远怔怔看着他:“你……你是谁?是敛之还是……”
“我是潘敛之。”潘敛之缓缓落地,赤足踩在地上,“完整的潘敛之。”
他走到武靖远面前,蹲下身,轻抚对方的脸颊。
武靖远浑身一震……
太像了,像极了初见的敛之。
“武爷已经死了。”潘敛之轻声说,眼中泛起泪光,“我亲眼看着他断气,亲手为他合上眼睛。你拥有他的记忆,情感,执念……但你终究不是他。”
指尖划过武靖远年轻的脸庞:“武爷爱我,但从不会强迫我。他会等,会包容,即使知道我心里有别人,也只会默默守着……而不是像你这样,用囚禁,欺骗,杀戮来逼我。”
武靖远泪水滚落:“我只是……太怕失去你……”
“我知道。”潘敛之为他拭泪,“可你错了。爱不是占有,不是把对方变成所有物。爱是尊重,是成全,是哪怕痛彻心扉,也愿意放对方自由。”
他起身后退,目光扫过血雾外的傅峥延和影,最后落回武靖远身上。
“收手吧。逆转术法,把反噬引向你自己……这是你唯一能赎罪的方式。”
武靖远跪在那里,沉默良久。
他看向潘敛之,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恨,只有悲悯。
他又看向傅峥延和影……
那两个男人死死盯着他,眼中是杀意与焦灼。
他们是真心爱着敛之的,从未放弃。
最后,他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沾满了血。
他忽然笑了。
笑容凄苦,却带着释然。
“你说得对。”武靖远轻声说,“我不是武爷。我只是一个……被执念吞噬的怪物。”
他重新坐直,双手结印,逆转术法的印诀。
“敛之,闭上眼睛。”他说,“接下来的画面……不好看。”
潘敛之没有闭眼。
他只是静静看着,看着武靖远咬破舌尖,以精血在虚空画出符文。
每亮一符,武靖远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透明一分。
血雾开始倒灌。
“呃啊——!!!”
武靖远发出痛苦嘶吼。
皮肤龟裂,鲜血渗出,骨骼碎裂,七窍流血。
但他没有停。
最后一笔完成时,他已变成一个血人。
“敛之……”他抬眼,透过血污看来,眼中是最后一点温柔,“若有来世……我学着,好好爱你。”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地一合!
“轰隆——!!!”
血雾炸开。
屏障破碎。
小船在晨雾中穿行。
潘敛之靠在傅峥延怀中,闭着眼,指尖攥着他的衣襟。
影撑着篙,目光不时落在他脸上。
明觉盘膝坐在船尾,低声诵经。
“他……”傅峥延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武靖远他……”
“魂飞魄散了。”明觉睁开眼,“缚魂术逆转,加上他这具身体本就是逆天改命得来,承受不住。”
潘敛之睫毛颤了颤。
傅峥延收紧手臂:“别想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潘敛之睁开眼,眸子映着水光,“那些因我而死的人,那些被卷进来的无辜……秦慕白,影阁的人,武府的下人……都过不去。”
他坐直身体,看向影:“你那些部下……”
“二十三人,折了十九个。”影声音平静,撑篙的手却青筋暴起,“剩下的四个,我让他们散了。影阁……从今天起,不存在了。”
“对不起。”
“不必。”影抬眼,“路是我自己选的。从接下杀武靖远的任务,到后来接近你,再到今晚……每一步,我都清楚后果。”
小船靠岸。
岸边站着陆锋和一群亲兵,个个带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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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陆锋快步上前,看见潘敛之肩头的血迹,“潘夫人他……”
“皮肉伤,无碍。”傅峥延打断他,将潘敛之抱起,“回府。叫陈大夫候着。”
潘敛之被抱进督军府时,天已大亮。
陈大夫检查后,确认肩伤未及筋骨,但失血过多,需静养。
“另外……”陈大夫犹豫了下,“夫人脉象虚浮,似有魂魄不稳之兆。最好……”
“我会守着。”傅峥延在床边坐下,握住潘敛之的手,“你们都出去。”
房间里只剩两人。
傅峥延看着他眼中的空茫,心口发疼。
“敛之,”他低声唤道,“和我说说话。”
潘敛之缓缓转过头,看了他许久,忽然问:“慎之,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傅峥延一怔。
“我来自很多很多年以后。”潘敛之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在我的时代,没有军阀,没有战乱,人可以平等地读书工作,自由地相爱……我本来是个学机械工程的男人,叫潘小衍。有一天看了一本小说,醒来就变成了潘敛之。”
他睁开眼:“你信吗?”
傅峥延沉默良久,抬手轻抚他的脸颊:“我信。”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神。”傅峥延低声说,“你看这个世界的眼神,有时候像在旁观一场戏,有时候又像在寻找什么失落的东西。”
他顿了顿:“而且,你的一些习惯,想法,甚至那些‘奇奇怪怪’的词汇……都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潘敛之眼眶发热。
原来他一直知道。
“系统呢?”傅峥延忽然问,“那个总在你耳边说话的东西,是什么?”
潘敛之呼吸一滞。
【叮!检测到关键提问。宿主,要告诉他吗?】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