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敛之却在心底问:“统,你究竟是谁?武靖远的日记说我是‘异世之魂’,是你引我来的吗?”
系统沉默了。
良久,它轻声说:【宿主,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未来的你,你信吗?】
潘敛之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我是潘小衍,或者说,是未来的潘敛之。】系统的声音第一次褪去了机械感,【在那个未来里,我经历了你经历的一切,穿越,挣扎,爱恨,最后……死在武靖远第二次施行的缚魂术下。】
【死前,我用了秦家秘术的残卷,将一缕意识送回过去,绑定了‘系统’。我的任务不是修正剧情,是修正自己的命运,引导‘过去’的我,避开必死结局。】
潘敛之指尖冰凉。
“所以那些任务……”
【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系统轻声说,【让你接近傅峥延,是为了借他的势自保,让你防着秦慕白,是因为他真的会下毒,让你小心影,是因为他最初接近你确实别有目的……还有武昭,我一次次警告,是因为我知道他是重生的武靖远。】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真相?”
【因为‘时空规则’不允许。】系统苦笑,【我只能以‘系统’的身份,用任务和提示的方式引导你。而且……若你知道未来,反而可能做出更危险的选择。】
潘敛之闭上眼。
所以那些毒舌吐槽,那些恨铁不成钢的催促,那些关键时刻的提醒……都是未来的自己,在拼命拉过去的自己一把。
“那现在呢?”他哑声问,“武靖远死了,缚魂术破了,我活下来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嗯。】系统声音渐轻,【宿主,我要走了。这缕意识能量即将耗尽。】
“等等!”潘敛之在心底急喊,“我还有问题!那个世界……我能回去吗?”
【回不去了。】系统说,【从你进入这具身体开始,你的灵魂就与它绑定了。而且……你真的想回去吗?】
潘敛之一怔。
他想起傅峥延,想起影,想起明觉,想起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
痛苦是真的,可那些温暖,那些心动,那些被人在乎的感觉……也是真的。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系统笑了,那笑声里带着释然,【潘小衍,往后……好好活。替我,也替我们。
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提醒你一件事……武靖远虽死,但他留下的麻烦还没完。他‘脱胎换骨’的秘术来自秦家,而秦家背后……牵扯着一个更大的秘密。小心‘前朝遗孤’这个身份,它可能带来新的风暴。】
【再见了,过去的我。】
【这一次,要幸福啊。】
“统——!”
潘敛之在心中呐喊,却再无回应。
脑中那片一直存在的“系统空间”消失了。
他睁开眼,泪流满面。
傅峥延慌了,伸手替他拭泪:“怎么了?”
潘敛之摇头,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傅峥延抱着他,一遍遍轻拍他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窗外,天光大亮。
三个月后,宁城初春。
武家的清算已近尾声。
潘庆福被枪决。
武家族人经此一役,元气大伤。
秦慕白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潘敛之站在墓前,看着石碑上“秦慕白”三个字,心中复杂。
“夫人。”身后传来脚步声。
潘敛之回头,对上个陌生少年……
肤色白净,眉目清秀,隐隐透出几分与秦慕白相似的神韵。
“我叫阿七。”少年上前,弯身行了个礼,“以后,我便是武家新任管家。”
潘敛之一怔。
阿七淡淡一笑:“秦管家临走前交代过,让我辅佐您。”
似是怕潘敛之不相信,少年递上一本账册,“武家名下所有产业已清查完毕。干净的部分共二十七处。其余涉及潘庆福非法交易的,已全部上交军政府。”
潘敛之接过账册,翻看片刻,脸上浮起笑意。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心情复杂,却终是轻轻点头:“阿七,今后辛苦了。”
阿七也笑:“我会尽力。”
潘敛之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从今天起,你姓武,叫武七。武家需要一个主事的少爷,你来做。”
阿七愣住了:“夫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潘敛之将玉佩塞进他手里,“我相信秦慕白的眼光。”
阿七捧着玉佩,深深拜倒:“多谢夫人!”
潘敛之扶起他:“武七,你记住,这不仅是给予,也是请求。我要你替我打理武家产业,赚的钱,三成归你,七成拿来办两件事。”
“您说。”
“第一,在宁城开一所女子学堂,让女孩也能读书识字,学手艺。”潘敛之望向远处,“第二,建一所西式医院,请最好的大夫,穷人可以免费看病。”
阿七握紧玉佩,单膝跪下:“阿七……遵命。”
“起来吧。”潘敛之扶起他,“还有件事……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潘夫人’了。”
他抬手,解开发髻。
长发披散下来。
然后在阿七惊愕的目光中,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剪刀——
“咔嚓。”
青丝落地。
傅峥延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潘敛之站在墓前,一身素白长衫,短发齐耳,正将最后一缕长发埋进土里。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对傅峥延微微一笑:“慎之,来了。”
傅峥延盯着他那头短发,喉结滚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不问我为什么?”
“你想说自然会说。”傅峥延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潘敛之眼眶微热。
他转向秦慕白的墓碑,轻声说:“秦管家,从今天起,潘敛之‘死’了。活下来的,是潘小衍。”
“我要用男人的身份,活自己的人生。”
三日后,宁城轰动。
武家的寡妇潘敛之剪发易服,以男子身份公开露面。
消息传开,全城哗然。
茶楼里,说书人拍案:“各位可知,那武家填房潘氏,竟是男儿身!如今褪去裙钗,要以男儿身份重掌武家!”
“荒唐!”有老学究捶胸,“男扮女装已是欺天,如今还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但也有人叫好:“好气魄!”
督军府书房。
傅峥延将一沓抗议文书扔进火盆,看火焰吞没纸页,面色平静。
陆锋忍不住道:“督军,这几日商会元老,文人学士联名上书,要求严惩潘公子。您这样压着,恐引非议。”
“让他们说。”傅峥延抬眼,“传令,潘小衍是我督军府贵客,谁敢动他,军法处置。”
“督军!”陆锋急道,“您为了他……”
“陆锋。”傅峥延打断他,“我这一生,守规矩,尽责任,为傅家,为宁城活了三十多年。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他走到窗前,望向武府方向:“哪怕只这一次。”
陆锋看他侧脸,最终低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