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言,你怎么也一直盯着我看?”顾西楼有些心虚。
青年依旧是单手撑住下巴的姿势,口吻透着散漫:“你猜。”
凝视跟注视是不一样的,同是被一瞬不瞬的望着,但陆无言的视线却并不会让人有不舒服的感觉。
顾西楼顿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须臾之后,青年放下手臂凑近,说话时敛下了眸子,嗓音气若游丝:“你现在,是富江对吗?”
顾西楼听后,杏眼瞪得圆溜溜,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在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时,他才惊觉失言,暗自抠紧了手心。
陆无言却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就放过他般把自己的身体摆正,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当然知道,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懂的人了。”
顾西楼没太听懂他的话,还不等问,又听到对方刻意压低的声线。
他说:“所以香味消失后就不是Omega了,现在变成了富江。顾西楼,你还是人吗?”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在骂人。
顾西楼蹙眉犹豫了一会儿,尾音也带着疑惑:“应该......是吧?”
陆无言见此轻笑了一声,随后拿出自己常用的水笔,在修长的指尖上来回转动。
青年的指尖透着健康的粉白,每次水笔即将要脱落的时候,他的指尖就会灵活的勾动一下,那根笔就再度乖乖的回来,在他的指尖绕啊绕~
很是赏心悦目。
顾西楼看着看着就入了迷,脑子一片空白,直接放弃了思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如其来的提示音陡然出现。
【好感度+1】
【陆无言当前好感度:11】
顾西楼回了神:??
好感度怎么就11了?
陆无言这人是不是太莫名其妙了?就连好感度的涨幅都让人看不懂。
所以到底是又为了什么就涨了啊喂?!
少年探究的眼神太过明显,高速旋转的水笔倏地被夹住,陆无言顺势迎上对方的视线,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顾西楼被抓了个正着,顿时哑了嗓子。
他确实有想问的,比如好感度这个问题。
但这是能说出口的吗?
他的眼神飘了一瞬,晃在那个摊在眼前却又除了他自己谁都看不到的水蓝色面板上。
【陆无言好感度列表】
【陆父:11】
【陆母:0】
【李木戈:-25】
【殷择:1】
【顾西楼:11】
(其余人物好感度待激活)
看着跟已故陆父相同的好感度,顾西楼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时,身侧的青年倏地凑近,好奇道:“说话啊,你想什么呢?”
顾西楼张嘴就来:“陆无言,你是不是想认我当爸爸啊?”
陆无言表情陡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少年说话的时候为了看他,姿势变成了前倾的样子。
这样的动作令对方本就松散的衣领微微敞开,若隐若现的锁骨骤然摊在了陆无言的眼前。
他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视线没再从锁骨处往下移。
接着默默的拿出这节课的教科书,竖起来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
顾西楼想,陆无言应该是生气了。
具体体现在对方后半节课一句话都没跟他讲,甚至在下课铃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离开了座位,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他怔愣的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暗自懊恼着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不同于以往被自己故意挤兑走的家伙们。
那些人接近自己都是怀揣着目的,为了顾家,为了算计自己从而得到利益,他们或许得到,又或许没有得到,来了又走,顾西楼都从未觉得惋惜。
可陆无言......
这人从认识他的那天起,就单纯的想要跟自己的室友处好关系而已。
期间,他从来没有向自己提过要求,哪怕一次。
反倒是自己,从始至终都在麻烦着人家,且态度恶劣,半点好都不记。
此时教室里已经没了同学,只剩下顾西楼一个人。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些人均干饭人的大学生就走了个精光。
顾西楼耷拉着眉眼,沉默的把教室门锁好,慢吞吞的下了楼。
离开教学楼的时候,他并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回宿舍,反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中午阳光正好,稀薄的光晕从假山的缝隙中透过,精准的落于少年那张摘掉了口罩的脸上。
顾西楼本来皮肤就白,被阳光直射之后,恍似透明。
他就这样阖着双眼,在好不容易寻来的寂静中思考。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改改脾气,对陆无言好一些?
而且他上课时说的那句话完全就是没有走心,他怎么可能在明知道陆父跳楼自杀之后,还拿这件事开玩笑?
陆无言生气的原因他也是在刚刚才想明白的,毕竟他当时的注意力全在那莫名其妙的好感度上,真的无解。
顾西楼想,要不去道个歉?
他坐在藤椅上,眼中露出气馁的情绪。
道歉这件事,他实在是难以启齿。
别看他上辈子在孤儿院长大,但也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从来就没有服过软。
他纠结的望着从假山上夹缝生长的那棵小绿草,伸手无意识揪住下唇上那块死皮,拽了下来。
“嘶~”
顾西楼没忍住痛呼了一声,拽的时候竟没注意,出了点血。
“你这样揪嘴唇上的死皮,会造成唇部皮肤屏障受损,容易形成唇炎,嘴唇干还是买点润唇膏用吧,别怕麻烦。”
落于头顶的阳光被什么东西遮挡,顾西楼生理性的眯了眯眼睛,扬眉看向了来人。
对方的个头很高,逆着光的角度,令面容有些失真。
但从隐约可见的轮廓可以窥见来人似乎长得还不错,尤其是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给他本就不俗的容貌衬出了几分独特的书卷气。
顾西楼只是瞄了他一眼,就把手从嘴唇上放了下来。
来人继续说道:“抱歉同学,我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下,请问校医室怎么走?”
顾西楼听闻,恹恹的抬手指了个方向,言简意赅道:“过了那栋教学楼,沿着翻新操场走到头再左转就是了。”
“谢谢。”男人留下一句话,当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离开。
那道身影直至走到拐角处,突然顿了一下,回头看向依旧靠在藤椅上的少年。
对方顶着一张略显沮丧的脸,从侧面看身形更显单薄,似乎轻易就能激起人内心的怜悯。
男人如是想着,视线却若有似无的在对方眼尾那颗泪痣上停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