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合这一觉睡得是真沉,沉到连梦都没做一个,简直跟晕过去没两样。
毕竟这一路折腾得实在够呛,先是稀里糊涂被卷进绑架案,跟着无邪那伙人闯巴丹沙漠。
中途遭遇海难,还和大部队彻底走散,独自一人在黄沙里摸爬滚打大半天找人。
身体早就被掏空,连带着那颗在各个位面辗转、见惯了风浪的心脏,都累得不想多跳动分毫。
此刻她缩在帐篷角落的睡袋里,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呼吸均匀又绵长。
眉头舒展得平平整整,卸下了所有防备,活像只被投喂饱了的小奶猫,睡得昏天黑地,雷都打不醒。
旁边的小花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本就是中暑发烧的身子,脑袋昏昏沉沉的。
又被乌合硬塞了一把药,药效混着身体深处的疲惫一股脑涌上来,瞬间就击溃了他最后一丝清明。
虽说心里对这个突然出现、物资多到离谱的小姑娘存着几分戒心,可架不住帐篷里安静又暖和。
身边的人呼吸平稳得毫无攻击性,再加上营地外围有同伴守着,安全感瞬间拉满。
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侧头盯着乌合的睡颜看了几秒,见她确实没什么异动,便也抵不住困意,靠着帐篷壁缓缓阖上了眼。
不过到底是常年走南闯北、刀尖上舔血的人,警惕性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小花醒得是最早的。
天刚蒙蒙亮,外头的风掠过帐篷布,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他就猛地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得半点睡意都无,仿佛压根没睡过。
他没急着起身,先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守夜的同伴低声交谈的声音、风吹过沙丘的呜咽声,一切如常。
这才轻手轻脚地挪开身子,生怕惊动了还在熟睡的乌合,缓缓蹲到了她的睡袋旁。
这小姑娘看着实在瘦弱,蜷缩在睡袋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巴掌大的小脸,像只没长大的小猫。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睫长长的,垂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看着软乎乎的,好欺负得很。
小花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胳膊,触感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又顺着骨骼慢慢摸了摸。
福书网:
肩膀的弧度、手腕的粗细,骨头的棱角很明显,是那种没经过多少锻炼、实打实刚成年的骨龄,和她那张稚嫩的脸完全吻合,半点作假的痕迹都没有。
他心里的疑虑稍稍褪了点,刚想起身去外头看看天色,顺便找点水喝,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乌合的脖颈。
大概是夜里翻身的缘故,睡袋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上面赫然挂着一条银链。
链身被磨得发亮,尾端坠着一块无事牌,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小花的动作瞬间顿住,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这条链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捏住那条银链的链子。
轻轻把它从乌合颈间拉了出来,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银链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小花盯着那块无事牌,瞳孔骤然紧缩,这牌子的纹路、链身的弧度,甚至连连接处那点细微的磨损,都和瞎子脖子上那条一模一样!
这绝对是瞎子的东西!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脚步都忘了放轻,掀开帐篷帘就冲了出去。
嘴里压低了声音喊人,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瞎子!瞎子!你给我滚过来!有急事!”
正在外头啃压缩饼干的瞎子听到动静,叼着饼干就颠颠跑了过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嚷嚷。
痞气十足:“咋了咋了?大清早的,催命呢?是不是小美人醒了?还是说你小子发烧烧糊涂了?”
“你自己看!”小花一把将他拽进帐篷,力道大得差点把瞎子拽个趔趄。
指着还在熟睡的乌合,又把手里的银链狠狠递到他眼前,语气里满是凝重,“这是不是你的?!”
瞎子嘴里的饼干瞬间不香了,嚼到一半的压缩饼干渣差点呛进气管里,他猛地咳嗽两声,吐掉嘴里的残渣。
接过银链凑到眼前,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块无事牌,连指腹蹭过的纹路都仔仔细细摸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看错了。
没错。
这链子的每一处细节,都和他脖子上那条分毫不差。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的那条还好好地挂在脖子上呢,沉甸甸的,带着熟悉的重量。
两条一模一样的银链。
瞎子蹲下身,小花也跟着蹲了下来,两颗脑袋凑在乌合的睡袋前,一左一右,挨得极近。
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条银链,又齐刷刷地看向乌合熟睡的脸。
晨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要是乌合此刻睁眼瞧见,指定得吓一哆嗦。
好好的一觉醒来,眼前突然杵着两个大男人的脑袋,跟庙里的哼哈二将似的,惊悚程度直接拉满,能当场吓出尖叫。
可惜乌合睡得太沉,嘴角还微微抿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压根没察觉到帐篷里的暗流涌动。
瞎子捻着那条银链,眉头越皱越紧,墨镜滑到了鼻尖,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精光闪闪。
他的眼力向来毒辣,这点在道上没人能质疑。两条链子看着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简直像双胞胎,可手感却截然不同。
他自己脖子上这条,是最近几年前找人打的,新得很,链身带着点冷硬的金属光泽,摸着还有点硌手。
而乌合这条,摸着却格外温润,像是被人盘了很多年,磨损的痕迹也更重。
尤其是无事牌上被手指反复摩挲的位置,光滑得近乎圆润,连边缘的棱角都磨平了。
一看就是被人贴身戴了很多年,少说也得有个十来年的光景。
就好像……这条链子,是他那条的“长辈”。
瞎子盯着乌合的睡颜看了半晌,小姑娘睡得毫无防备,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小巧玲珑,嘴唇粉嫩嫩的,看着软乎乎的,半点攻击性都没有。
可一想到这条带着岁月痕迹的银链,他心里就莫名生出一股压力,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这链子是他的,这点绝对错不了。可乌合怎么会有?还贴身戴了这么多年?
难不成这小姑娘,真的认识其他的自己?
瞎子摸了摸下巴,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按道上的规矩,能把这种贴身物件给别人戴在身上的,要么是至亲,要么是极其重要的人,等闲人根本没这个资格。
不管乌合是哪种,冲着这条链子,他都没法再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可疑人员”看待了。
啧。
瞎子咂了咂嘴,心里暗自叹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真麻烦。本来还想着观望观望,看看这小美人到底有什么来头,这下好了,平白无故多了个“护着点”的责任,甩都甩不掉。
他小心翼翼地把银链塞回乌合的颈间,又帮她把睡袋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动作轻得生怕吵醒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跟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和小花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帐篷,还不忘把帐篷帘轻轻拉好。
刚出帐篷,瞎子就忍不住了,一把揽住小花的肩膀,把他拽到沙丘背阴处,压低了声音叽里呱啦地开了腔,语气里满是匪夷所思。
“我说花儿爷,你觉不觉得这事儿邪门得离谱?那链子绝对是我的,纹路磨损都对得上。
可她那条比我的老了十来年,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难不成这小美人是从十年后穿过来的?还是说我老糊涂了,忘了自己十年前还送过别人链子?”
小花拍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凉凉的,带着点嫌弃。
“少贫嘴,说正经的。重点不是你十年帅不帅,是她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怎么会有你十多年的链子?
而且看她的骨龄,确实是十八九岁,没掺假,总不能是她娘胎里就戴着吧?”
“这我哪儿知道!”瞎子摊了摊手,一脸的百思不得其解,抓了抓头发,差点把墨镜掀掉。
“难不成是我风流债太多,不小心遗落了?
不对啊,我这链子是贴身戴的,洗澡睡觉都没摘过,从来没丢过!”
“你最好盼着不是。”小花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嘴角还勾着点笑意。
瞎子立马噤声,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后怕。
两人蹲在帐篷外的沙丘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帐篷里的人听见,连风吹过沙丘的声音都能盖过他们的交谈。
“你说她会不会是别的势力派来的?拿着这条链子当信物,想混进我们这儿打探消息?”
瞎子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地猜测,总算说了句正经话。
“不像。”小花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乌合所在的帐篷,语气笃定。
“她要是有预谋,不会睡得这么沉,半点防备都没有,也不会把链子贴身戴着,这么轻易就让人发现。
而且她给我的药,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对症得很,没掺假,也没下毒,要是真想害我们,犯不着这么麻烦。”
“那你说,她到底认识不认识我?”瞎子又追问,眼里满是好奇,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要是认识,那我是不是特帅?比现在还帅?是不是迷倒了一大片小姑娘?”
小花:“……”
他算是看出来了,跟瞎子讨论正经事,纯属浪费时间,这货的注意力永远不在重点上。
小花懒得搭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掸掉沾在衣摆上的细沙,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语气沉了沉。
“不管她是谁,有什么目的,暂时先别动她。盯着点就好,别打草惊蛇。
还有,别让无邪和阿宁知道这条链子的事,省得节外生枝,徒增麻烦。”
瞎子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点了点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里闪过一丝认真:“知道知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清晨的阳光落在帐篷布上,映出里面蜷缩的小小身影,安静又乖巧。
瞎子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银链,冰凉的触感传来,和乌合那条温润的手感截然不同。
啧,真麻烦。
他在心里又叹了一句,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小美人,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