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合再次睁眼时,鼻腔里灌满了黄沙的干涩气息,细沙甚至钻进了睫毛缝里,痒得她下意识眨了眨眼,带出几分生理性的泪意。
放眼望去,依旧是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沙漠,夕阳把连绵的沙丘染成暖乎乎的橘粉色,晚风卷着细沙擦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总算把之前狂风肆虐的暴戾劲儿压了下去。
她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掌心按在滚烫的沙地上,还能摸到沙子残留的余温,第一反应就是看了眼全身上下。
没缺胳膊没少腿,骨头也没露出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小命总算保住了,谢天谢地。”她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手微动,掌心居然还攥着一截冰凉的银链,链身带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不是那个瞎子的狗链是谁?想来是最后意识抓住的,缠在了手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银链,小心翼翼地把它绕在颈间,贴着胸口藏好,像是攥着一点微弱的念想。
抬头扫了一圈四周,好家伙,车队、无邪那伙人连个影子都没有,只剩下漫天黄沙和落日余晖,她孤身一人坐在沙丘上,两手空空得离谱,活像被整个世界抛弃在了这片绝境里。
“得,开启孤身找人副本了,各个世界的剧情能不能安排的有点新意。”乌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慌到乱阵脚。
反手从空间摸出折叠小风扇搭载宽檐太阳帽,帽子往头上一扣,直接把大半张脸遮了住,风扇开最大档对着脸猛吹,清凉的风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连带着心里的烦躁都少了几分。
“先顾着自己爽了再说,等找着无邪他们再摘也不迟。”她慢悠悠站起身,脚踩在松软的沙子里,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小半寸,干脆放慢脚步在沙漠里晃悠,边逛边留意周遭的动静。
累了就蹲在沙丘背阴处歇会儿,从空间摸出冰镇矿泉水灌两大口,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爽得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偶尔还掏袋冻得硬邦邦的冰棍,撕开包装嗦得滋滋响,甜丝丝的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全身,那叫一个爽到飞起,全然没把沙漠绝境当回事。
大概晃了几百米,乌合远远瞅见前方沙丘底下躺着两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的。她心里一紧,快步跑了过去,脚下的沙子被踩得簌簌作响。
走近了才看清,是两个颜值在线的帅哥,两人都蜷着身子,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渗出血丝,嘴唇周围还沾着细沙,一看就是脱水严重昏迷过去了。
乌合先蹲下身,探了探两人的鼻息,还好都还活着。她连忙把备用的俩风扇太阳帽分别给他们扣上。
调整好风扇档位,让凉风对着他们的脸吹,又从空间摸出两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时特意放慢动作,生怕水流太急呛到他们。
她微微扶起其中一人的脖颈,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灌水,水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浸湿了脖颈处的衣领。
她耐心地喂了小半瓶,又换另一人喂了些,等两瓶水全都见底,两人的眼睫才轻轻颤动了几下,总算慢悠悠睁开了眼。
两人醒来后都还有些恍惚,眼神涣散地看了看四周,又对视一眼,目光才齐刷刷锁在乌合身上。
一个眼尾微微下垂,眼神软乎乎的,像只受了惊的小狗狗,另一个眼型狭长、眼尾上挑,自带风情buff,妥妥的桃花眼帅哥,哪怕脸色惨白,也挡不住骨子里的惊艳。
乌合在心里暗戳戳感叹,这颜值,总算没辜负这破沙漠的绝境设定,算是意外之喜了。
桃花眼先动了动,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太阳帽,指尖碰到风扇时愣了一下,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每说一个字都透着吃力:“你是谁?这帽子是你的?是你救了我们?”
乌合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新手机。之前的手机早被海子浸得彻底报废,开不了机也充不进电,这部是她从空间物资里翻出来的备用机。
本来想靠手机里的指南针辨方向,结果沙漠里磁场乱得离谱,指南针转得跟疯了似的,根本没法用,她就干脆揣进了兜里。
这会儿她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按下外放键,奶乖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沙漠里响起:“是的,我救了你们。”
狗狗眼帅哥好奇地拨弄着帽子上的小风扇,凉风一吹,他眯起眼睛,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小声嘀咕:“绝了啊,这帽子居然还带风扇,也太顶了吧!比我之前买的户外帽实用多了。”
桃花眼帅哥盯着她打字的动作,又瞅了瞅她稚嫩的脸庞,约莫刚成年的样子,瞬间反应过来她是个哑巴。
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软了些,尽量放慢语速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沙漠里?这儿环境这么恶劣,太危险了。”
乌合压根不认识这俩人,只能照搬之前无邪给的资料编身份,指尖飞快敲字,电子音清晰响起:“我是摄影师助理,跟着来沙漠拍东西,不小心走散了。”
电子音刚落,狗狗眼帅哥立马皱着眉吐槽:“这摄影师怕不是缺根筋吧!居然带个小姑娘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把人搞丢,也太不靠谱了,回头要是见着他,高低得吐槽两句。”
桃花眼帅哥心里虽犯嘀咕。一个刚成年的哑巴助理,能独自在沙漠里存活本就离谱,还能拿出带风扇的帽子和足量矿泉水,实在不合常理,但人家毕竟救了自己和同伴,总不能恩将仇报。
他撑着身子慢慢站起来,动作幅度不敢太大,生怕头晕,又伸手拉了狗狗眼一把,对乌合温和地说。
“我们要回营地,你跟我们一起吧,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儿瞎逛强,营地里有吃有喝,还能找个遮阴的地方歇着。”
狗狗眼帅哥立马点头附和,语气诚恳:“对!跟我们走,营地那边人多,也安全点,总比你孤身一人强多了。”
乌合心里一喜,总算不用再孤身一人瞎逛了,连忙又从空间摸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们,打字道谢,电子音清亮又带着几分真诚:“谢谢你们。”
三人结伴往营地走,狗狗眼和桃花眼因为刚脱水醒来,走得不算快,乌合也放慢脚步陪着他们。
没走几步,就看见沙丘顶端站着个穿兜帽衫的男人,身形挺拔如松,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和一截苍白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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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气质清冷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跟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神明似的。
他的目光扫过乌合时,只淡淡瞥了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几人就这么并肩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刚靠近营地,就有个穿冲锋衣的明艳姐姐从主帐篷里走出来,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乌合时带着明显的审视,随即对着狗狗眼和桃花眼开口:“无邪,你们怎么还带回来一个女人?”
乌合心里猛地一句卧槽,手忙脚乱地扯下太阳帽,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来回扫视,眼睛瞪得溜圆,无邪?哪儿呢哪儿呢?
可视线里就仨人,压根没见着那个沧桑阴恻恻、爱抽雪茄、满肚子算计的无邪。
这时狗狗眼帅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路上碰到的,她救了我们,我们就把她带回来了,她的安全我们负责。”
明艳姐姐挑了挑眉,显然不太满意,但也没再多问,丢下句“最好这样,别给我惹麻烦”就转身回了帐篷,脚步干脆利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儿。
乌合的三观直接原地崩塌,站在原地懵了好一会儿。合着这软乎乎、一脸单纯的狗狗眼就是无邪?
那之前那个老奸巨猾、浑身透着阴劲儿、跟个老狐狸似的沧桑男是哪位啊?
这是搁这儿演纯情少年呢?他们到底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大戏?连身份都不核实一下吗?
自己明明跟着“正版无邪”来的沙漠,这帮人居然毫无察觉?她脸上的震惊都快溢出来了,嘴巴微张,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桃花眼帅哥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
乌合心里没底,赶紧摇摇头,打定主意先苟住再说。
谁知道这伙人是敌是友,贸然暴露自己认识“另一个版本”的他们,纯属找事。
可还没等她平复心情,一道熟悉又离谱的声音就飘了过来,带着浓浓的欠揍感:“呦,小三爷和花爷出去一趟,还捡着个大美人儿啊?这颜值,够顶啊!”
乌合猛地转头,心脏咯噔一下。说话的是个戴墨镜的男人,身形、轮廓甚至颈间的银链,都和她认识的那个瞎子一模一样,可气质却差得能绕地球一圈。
之前的瞎子自带“活人微死”的沉郁感,话少又冷漠,周身都透着一股疏离的疲惫。
这个瞎子倒好,语调贱兮兮的,浑身透着用不完的活力,走路都带着点晃悠的痞气,恨不得上蹿下跳给人表演个后空翻,活脱脱一个跳脱的显眼包痞子。
“不是吧不是吧,假扮别人之前都不先做背调的吗?这一个个的,跟我认识的原版差了十万八千里,简直是高仿中的劣质品。”
乌合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默默给这群人打上了“全员高仿假货”的标签,顺带还在心里吐槽了一波这离谱的设定。
瞎子也注意到了乌合的目光,从最初看到美女的亮晶晶惊喜,变成了疑惑,最后居然带上了几分嫌弃。
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里犯嘀咕,这小姑娘认识我?可我没见过她啊,难道是我以前撩过的?不对啊,我撩过的美女没一个会用这种嫌弃眼神看我的。
营地里站着的都是人精,小花、无邪还有兜帽男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乌合明显知道他们的名字,却又对他们的模样、气质透着陌生,像是认识“另一个版本的他们”,眼神里的纠结和疑惑做不了假。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瞬间达成默契,先按兵不动,看看这小姑娘还有啥秘密,别打草惊蛇。
桃花眼帅哥率先打破沉默,温温柔柔地笑了笑,语气亲和:“忘了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小花。你暂时没找着摄影师,就先跟着我吧,营地这边我能照应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我说。”
话音刚落,他就忍不住咳了两声,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没事,就是有点发烧,估计是在沙漠里待太久,中暑加上脱水闹的。”他摆了摆手,强撑着说道,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虚弱。
乌合心里飞快盘算,小花既然说会照应她,那可不能让他倒了,不然自己在这陌生营地里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她立刻弯腰,借着背包的遮挡,飞快地从空间里翻出藿香正气液、口服补盐液、电解质气泡水,甚至还摸出了地西泮以备不时之需,一股脑塞进小花手里。
然后快速在手机上打字,奶乖的电子音响起:“这是药,藿香正气液治中暑,补盐液和气泡水补电解质,你先吃了,好好休息。”
小花看着手里一堆齐全到离谱的药品,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多针对性的物资。
随即笑着道谢:“谢谢,麻烦你了,太周到了。”说完,便带着乌合往旁边的备用帐篷走,打算让她先安顿下来。
等俩人的身影钻进帐篷,无邪、瞎子和兜帽男立马凑到一块儿,刻意压着声音唠起来,生怕被帐篷里的人听到。
瞎子率先开腔,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墨镜,语气里满是玩味和不服气:“哎哎哎,你们刚才都看着没?
小美人看我的眼神,从亮晶晶的惊喜变疑惑,最后居然是嫌弃!合着我这张帅脸还入不了小美人的眼?
是我不够帅还是这墨镜挡了我的颜值?”说着还故意抬了抬墨镜,一脸自恋地挑眉。
“别贫了,抓重点行不行。”无邪皱了皱眉,瞬间褪去刚才的软萌劲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语气也严肃了些。
“刚才阿拧喊我名字的时候,你看她那反应,又是摘帽子又是四处瞎瞅,跟找什么宝贝似的,明显是在找另一个‘无邪’。
而且她看到你的时候,半点儿陌生人该有的茫然都没有,倒像是早就认识我们,就是觉得我们不对劲,跟看冒牌货似的。”
兜帽男微微抬了抬眼,兜帽依旧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线,沉默了几秒,才吐出几个字,声音又冷又低,自带穿透力:“物资反常。”
短短四个字,精准戳中关键。在这寸草不生、缺水缺粮的沙漠腹地。
一个看着刚成年的小姑娘,不光能独自存活,还能掏出带风扇的帽子、足量冰镇矿泉水,甚至连藿香正气液、地西泮这种针对性极强的药品都一应俱全。
离谱得完全不正常。
瞎子收起玩笑的神色,摸了摸颈间的银链,若有所思地咂咂嘴:“我也觉得邪门得很。她要是真不认识我们,听到‘无邪’的名字不该是这反应。
可要是认识,又为啥看我们跟看高仿假货似的,那嫌弃的小眼神,我可没看错。难不成她见过‘正版’的我们?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添了句贱兮兮的猜测,语气里满是好奇:“或者这小美人是别的势力派来的,认错人了?把我们当成另一伙人了?”
“不像。”无邪摇了摇头,仔细回想乌合刚才的反应,语气笃定,“她救我们的时候特干脆,喂水、戴帽子都没半点犹豫,给小花药的时候也很爽快,要是别有用心,犯不着费这么大劲讨好我们。
而且她听到我名字时的震惊,那叫一个真实,眼睛都瞪圆了,绝对不是装的。我倒觉得她知道的‘无邪’‘瞎子’,跟我们根本不是一回事?”
兜帽男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无邪,心里判断,她手机指南针乱转,却半点儿不慌,独自在沙漠里也很镇定,走路时步伐稳健,压根不像普通的摄影师助理,更像是经历过这种环境。
他的目光扫向乌合所在的帐篷,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身份有问题,但暂时没有敌意,不用先动手。”
“行吧,不管她啥来头,反正现在人在咱们营地,跑不了。”瞎子摊了摊手,语气又变回那副跳脱样,眼里满是好奇。
“既然她没表现出敌意,咱们就先按兵不动,好好观察观察。我倒要扒扒这小美人的底,看看她到底认识哪个‘我’,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技能。”
无邪也点了点头,心里虽还有不少疑惑,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嗯,别打草惊蛇。小花带着她,刚好能盯着点动静,也能顺便探探她的口风。等小花好点,我们再慢慢打听。
另外,别让阿柠起疑心,就说她是我们路上捡的迷路游客,暂时跟着我们走,等出了沙漠再让她离开。”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各自散开,却都暗中留意着那顶备用帐篷的动静,没一个真的放下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