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回事?”李想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下意识要给下面人打电话,黑暗中只能看到手机屏幕一亮,又灭了。
而江祈禾下意识去看秦弋——秦弋还坐在沙发上,只能看见个轮廓。
“秦弋……”
秦弋站起身,摸索着走向江祈禾,江祈禾一把抓住他的手,秦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
小少爷大概是从未见过这种情况,那语调都变了。
秦弋自己心里也着急,但看看天,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事,雪不会下太久的。”
他右手去掏手机,拿出来才发现,手机因为天冷自动关机了。
秦弋:“……”
他若无其事的把手机放回去,只觉得情绪像是坠入了深渊。
黑暗中,屋外的呼啸风声愈发恐怖了,一楼的吊顶修得有五米多高,透过窗户能看到屋外簌簌雪花几乎已经糊住了玻璃。
他努力克制住颤抖,缩紧的瞳孔望着玻璃窗上的薄雾。
昏迷的路一诚还发出细细的痛苦呻|吟,而李想正神经质的嘟囔着怎么办,整个屋里最清晰的,只有江祈禾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的心跳。
“我……”秦弋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都哑了。
“你先坐着,我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江祈禾的声音响起,黑暗中,他的嗓音有点沙哑,但一双粗糙的大掌很快摸上他的脸颊。
“没事,没事。”
江祈禾愣住了,他突然道:“秦弋,你的手在发抖。”
秦弋:“……”
秦弋:“没有,哪有。”
嘴硬死了。
江祈禾突然不害怕了。
他收敛了恐惧,摸索着找到电闸,上下摸了几下,回头摇摇头:“应该是电缆出问题了。
你们等一下,我去找备用电源。”
“你——”秦弋猛的拉住江祈禾,眼瞳微微瞪大。
“这是我家别墅。”江祈禾拍拍他的手背:“你等我回来,药箱在二楼,我去看一下,回来帮你拿。”
说完,江祈禾又看向李想的方向,黑暗中,李想只有一个剪影,还在发抖。
“麻烦您照顾一下他们,他俩都受伤了。”
“我,我……好的。”
李想含含糊糊答应,江祈禾便推开了门。
呼啸的风雪瞬间冲入屋内,瞬间的寒意冲上头。
秦弋瘸着腿往前走了一步,江祈禾却笑眯眯的回头。
暗色的天际之下,江祈禾的发丝被呼啸风声扬起,而他的笑靥依旧明媚漂亮,围巾和帽子间露出一小片雪白的皮肤,衬得一双眉眼愈发鲜明亮眼。
“秦弋,等我。”
门再次合上,屋内瞬间只能看见人的轮廓。
秦弋的手指慢慢蜷缩紧,眼睛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外面的风声很急,夹杂着雪花落下的簌簌声响,还有风穿过山林时如同厉鬼哀嚎。
伴随着路一诚的痛苦哀叫声,李想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秦弋慢慢的想,如果他现在悄悄将路一诚杀了,说不定都没人知道。
他的目光从门挪到黑暗处,脑袋里开始思考乱七八糟的血腥场面。
“天气预报说暴雪要持续好几天,山路化雪也要两三天,我们怎么办?”
秦弋看向那人出声的方向:“你什么意思。”
“肯定是风太大把电线刮断了,没有电,没有食物,天还这么冷,我们坚持不了几天……他、他说不定已经走了!只有他知道备用电源、备用食物,我们死了,他估计能多分点……”
也许是路一诚的惨叫声在黑暗中过于慑人,李想的情绪低落,甚至有点胡言乱语。
“我们会冻死的,天这么冷。”
“他走了,他肯定走了,他看着哪是能照顾人的,人家江家小少爷……”
“闭嘴!”秦弋额角青筋直跳。
可惜对面的人看不到:“你不是也受伤了,就他一个好好的,他走出去的几率比我们大多了,只要找到下面的工作人员的小屋,里面有水有电,就能坚持一段时间。”
“我们下不去了……”
秦弋喘息着。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情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脆弱。
腿上的伤口虽然大,但还不到能影响他行动的程度。
但江祈禾的背影和他记忆中的无数人重合了。
在他变成废物的那一刻,那种被抛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很怕再次被人丢下。
就像上辈子的许多人似的。
又或者,就跟上辈子的江祈禾自己似的。
一离开,就再也没回来。
况且外面的天那么黑,江祈禾说这是江家别墅,可他连滑雪都不会,恐怕也没来过几次。
那天找得到柴火和备用发电机吗?
他……
黑暗中,秦弋数着自己的心跳。
当他数到第三千六百下的时候,人已经坐得有点僵硬了。
他想要起身,然后大门猛地响了一下。
秦弋猛地看向门口。
那扇巨大的门被慢慢推开,江祈禾一手抱着柴火,另一只手拖着个东西,围巾都掉了一半,被他歪着头夹住才勉强维持体面。
他眼睛亮晶晶的望过来:“看我找到了什么!”
江祈禾刚要说,突然被人拥抱住。
他手里的柴火掉了一地。
“怎、怎么了?”
江祈禾缓慢的眨眨眼睛,他松开手,小心的,在秦弋的背后抱了一下。
秦弋没说话,搂得有点更紧了。
李想回头看着他俩亲密动作,先一愣,又打了个嗝儿。
江祈禾好像看到李想脸上的泪痕了。
——不至于吧?
江祈禾的头顶冒出几个问号。
他的嘴唇动动,半天才歪着头,抱着秦弋重复一遍:“你、你怎么了?”
“没事,你去太久了,我有点担心。”秦弋蹭蹭他的面颊,又垂眼看着江祈禾拖回来的机器。
“发电机?”
“是。”江祈禾眯着眼睛笑着:“我在仓库里找到的。”
是个小型发电机,可以勉强给电灯和手机充电,还能用小型储电设备给暖炉供电。
江祈禾把柴火扔到壁炉里,点燃了火。
四个人全都围坐在壁炉边,感受着壁炉的温度,麻木僵硬的身子才渐渐恢复过来。
秦弋把江祈禾的围巾重新围好,又伸手在江祈禾的额头、后脑和脖颈处来回搓着:“搓搓这几个地方,别生病了。”
江祈禾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个小猫头,被他揉圆搓扁的,耳朵都捏扁了。
不过被寒风吹过后,他头上那点热度在秦弋的一顿乱搓之下竟然奇异的降温了。
“不搓了……”江祈禾一手抓住秦弋的手,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腿。
秦弋腿上的裤子已经干在腿上了。
秦弋活动了一下腿,被牵扯到伤口疼得立刻龇牙咧嘴。
江祈禾一把按住秦弋的小腿:“别动,我去取药……李想,能跟我一块去拿被子吗?”
他们两个拿着手电筒上去取了被子和药箱。
江祈禾一边拆药品一边道:“最好还是呆在大厅,有壁炉有地毯,再盖上被子,楼上温度比下面冷。”
秦弋乖乖的挽起裤脚,看江祈禾低头给他涂上碘伏,又把药一点点敷在他的伤处。
那肉已经翻出来了,外翻的伤口看着极其恐怖。
江祈禾脸色苍白,边上药边说:“你这、你这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明明受伤的是秦弋,但是着急的却是他,抬眼时,秦弋透过壁炉摇曳的昏黄灯光,几乎看到了他眼底的泪珠。
——他是因为我而哭吗?
秦弋心底多了种极其奇妙的感受。
他直直的望着江祈禾,看得江祈禾垂眼避开了他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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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弋却低下头慢慢靠近,指尖在江祈禾的眼下滑过:“怎么,担心我?”
“嗯……你这样,走都走不了。”江祈禾鼓鼓脸颊,闷闷说道,他抬眼看看秦弋,又垂眼挡住神色:“我不是说你麻烦。”
“那我现在麻烦了,江小少爷要不要收留我?”
“本来就在收留你。”江祈禾摸着他的腿:“没有纱布,你别乱动。”
对面俩人没眼看,李想只能咳嗽提醒:“这有吃的没?”
“有方便食品,鲜食没有。”
“那就不错了。”
有火有锅有被子,还有吃的和水。
作为局外人,李想终于放松下来。
他给路一诚做了检查,发现他头部背部和手臂都有挫伤,脑袋顶有个包,但里面有没有事就不知道了。
耳朵听着外面的风和雪飘个不停,几人只能缩在壁炉前。
李想:“现在只能先等着,不知道雪什么时候停。”
江祈禾叹了声气,眼睛看向高高的窗户。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几乎能遮蔽天日的风雪,似乎要将这栋房子也一并吞噬似的。
信号一般,几个人不敢玩手机,只能这么相互靠着躲在壁炉边。
然而晚上的时候,更棘手的状况还是出现了。
秦弋和路一诚都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