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弋出门的时候从地上捡了张相片。
是工人搬家时掉出来的,小小的一张,相纸已经有些泛黄。
照片上小小的江祈禾正笑着对镜头比耶,小小的人脸颊肥嘟嘟的,五官却仍是可爱漂亮的样子,踩在山石上高高的举着手,一脸朝气蓬勃。
秦弋垂眼看着那相片笑。
出租车一路朝着约定地点开去。
他的手指指腹摩挲着照片上的小圆脸,想着现在江祈禾那尖尖瘦瘦的下巴。
只有两腮有点肉,其余地方都只有薄薄的一片。
被他抓回来以后肯定得被狠狠地喂点吃的——
哪有那么瘦的?
秦弋乱七八糟的想着,心下却忽略了那隐约的熟悉感。
“到了。”
秦弋推开车门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蒋易。
蒋易一回过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几步走上前,开口就问:“江祈禾他——”
秦弋跟他擦肩而过,跨上车戴上头盔一踩踏板,轰隆声瞬间响起,眼看着就要加油冲出去——
“不是,哥们儿?他人还能出国是怎么着,你——”
秦弋松开了油门。
他回过头,黑黢黢的瞳孔紧紧盯着蒋易,路灯的昏黄光芒映照下,他那脸黑得跟索命恶鬼似的:“你他妈能不能别乌鸦嘴?”
蒋易:“……哈哈,那还真是抱歉啊。”
话没说完,摩托车再次启动,发动机的尾气“噗噗”喷了他满脸,呛得蒋易把话咽了回去。
他眼睁睁看着秦弋一把冲了出去。
“喂——你他妈知道去哪找人吗?!”
蒋易大吼了一声,只觉得自己今晚这瓜吃得可真憋屈。
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月亮还没落下,摩托车闷闷的发动机嗡鸣声就刺破初晓,沿着高架一路冲出城区,拐到了半山别墅。
飞过数栋宅院,秦弋的车停在一处。
他喘息着解开头盔,深吸两口气尽量冷静下来,他敲敲门房,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开口时却吊儿郎当十分不耐烦:“江祈禾在吗?昨晚约好了要去城西看烟花的,我等了他一晚上都不见人,你们少爷在家吗?”
守门的门房被惊醒,一听问话声,立刻解释道:“少爷昨晚就已经跟着小少爷去机场了,一直都不在家。”
秦弋点点头,回过头时,眼底微沉。
他先打了个电话,又跨上车朝着机场一路开去。
呼啸风声吹过耳畔,早高峰的拥堵却拦不住秦弋的摩托。穿过重重车流,他冲出人群,朝着机场飞奔而去。
等赶到航站楼时,秦弋掏出手机,消息栏多了条讯息。
【秦哥,查到了,今早8:06,空a323。】
秦弋的目光上移。
【8:43】
秦弋不甘心。
他下车去问:“请问空a323航班……”
“二十分钟前已经飞了。”
还挺准时。
秦弋闭上眼睛。
一整夜的奔波已经摧毁了他的精力,他颓然坐在台阶上,高高洒下的日光晃得他头晕目眩。
明明只差一点。
秦弋喘息着,伸手抱住脸颊。
不过一夜,他的下颌便冒出了青色胡茬,眼底血丝密布,整个人狼狈不堪。
不少路过的人都在偷偷看他,而秦弋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喉咙里,心口上,不断地重复着同一个名字。
江祈禾。
江祈禾。
天已经大亮了。
等秦弋赶回公寓时已经是中午。
他浑浑噩噩的往楼上走去,绕过楼梯拐角,穿过防火门。
在踏入楼道的那一刻,秦弋的瞳孔瞬间缩紧。
长长的廊道内,一个人正蹲在一处,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个。
秦弋的嘴唇发抖。
他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飞去。
他还没看清那人的面貌,熟悉的香味已经扑鼻而来。
那香味萦绕在鼻尖,勾引着他的神经,霸道的侵占他的意识,连他的心神也一并攫取。
秦弋喘息着,慢慢的,对着那人伸出手。
指腹触碰到了温热的气息。
秦弋的心脏越跳越快。
他突然伸手将人扯入怀中,近乎崩溃的贴着他的额发喘息,胡乱的喊着:“江祈禾。”
混沌的梦境中,江祈禾终于被唤醒。
他茫茫然的抬起头,下意识朝着温暖的怀抱中靠去,嘴里小声喊:“秦弋。”
“嗯,我在。”秦弋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含着哽咽。
“他们要我出国,说让我学艺术,可我不懂,我不想学。”
“不学。”
“他们还说,说我学的没用。”
“明明有用。”
“秦弋。”
“我在。”
“我想你了。”
明明昨天一直都在一起。
明明几个小时前才分开。
但是在拥抱的那一刻,秦弋突然觉得自己悬浮的心脏好像终于找到了栖息地。
他把脸颊埋进江祈禾的颈间,大口大口的喘着,呼吸着鼻尖那股熟悉安心的香,秦弋偏头将鼻尖抵在江祈禾的脸颊处,一边艰难呼吸着,一边开口:“我——我……”
他的手臂收紧,那一刻他简直想把江祈禾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我也想你。”
秦弋安心的闭上眼睛。
“我也想你。”
他好想江祈禾。
他真的好想江祈禾。
从昨天分别开始,从谈完生意的那一刻,他无比的想要见到江祈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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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思念才落了地。
他在混沌间甚至想过,若是找到江祈禾,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把他锁起来,牢牢的困住。
无论什么魑魅魍魉都别想把人再带走。
那股从心头生出的戾气现在已经褪去了,而上辈子那永远漂泊无定的人终于原谅了“出国”两个字。
两人在门口抱了许久,直到手臂僵硬,秦弋才后知后觉的起身。
他宽大的手掌包住江祈禾的脸颊和后颈,抚摸上的那一刻,明明江祈禾的脸颊冰凉,后颈处却是一片滚烫。
“你——是不是发烧了?”
秦弋起身开门,又一把把江祈禾抱到卧室。
等人乖乖坐好,他才贴着江祈禾的面颊脖颈耳后一阵揉搓,直到他凉冰冰的脸颊终于被捂热了,秦弋才松开手。
他回身去倒了杯热水,又吹了几下,才递给江祈禾。
江祈禾双手捧着水杯,低头喝了几口,等僵硬的身子回温,才长长舒了口气。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过来的?”秦弋温声问道。
江祈禾的眼睫毛颤着,他的眼圈发红,眼底还有血丝,整个人看着很狼狈,却仍然漂亮。
他将手搭在膝上,垂着眼帘小声道:“我是,逃出来的。”
“江知衍绑架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