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禾很难描述昨晚的混乱。
他醒过来时,人已经在车里了,而前排的江知衍正在打电话。
“他那专业有什么用,学好了能赚几个钱?倒不如去国外学个艺术。”
那轻蔑的语调让江祈禾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
他眯着眼睛,努力装作还睡着的样子,眼瞳缓缓的,朝上看去。
后视镜内,江知衍似笑非笑望向江祈禾。
“醒了?”
他嘴角的笑容缓缓拉大。
江祈禾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而江知衍轻蔑的收回目光,嗤笑道:“机票已经订好了,学校也帮你谈好了,下周你就能直接入学。”
“我不去。”
“江祈禾……”江知衍的手指敲着金属手机壳,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江祈禾心脏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伴随着江知衍的每一个字,瞳孔渐渐缩紧。
“你不会以为,离开江家,还有人愿意搭理你这个……”
江知衍看向后视镜,无声的说出两个字。
江祈禾整个人蜷缩紧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脑袋里仿佛被针刺了般疼。
他的药物反应很强烈,高热,干呕,晕眩,趴在后座上起不来身,半晌只痛苦无声的靠在窗沿,沉默的闭上眼睛。
江知衍笑着,而江祈禾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从头到尾,正冷冷注视着他。
车到机场停下,他们在贵宾室里休息,江祈禾头疼得睡不着又一直干呕,江知衍也只是给他端了杯水,又望着窗外跑道上的光:“哥哥,放心,等出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你那个专业学成了也赚不了几个钱,但艺术不一样。”
“等你学好了艺术,我用家里的人脉帮你运作,很快就能把你捧出来。”
他的手指在江祈禾苍白的脸颊滑过,说话的语调很慢:“艺术家是个怪物也没关系,对吧。”
江祈禾拍开了他的手。
他起身,跌跌撞撞走去厕所。
江知衍注视着江祈禾的背影,等人消失了,才垂眼笑起来。
那么懦弱的一个家伙,装得再怎么若无其事,也不过是在掩饰——毕竟是从小一块长大,江知衍对江祈禾的怯懦胆小一清二楚,他无比确信,江祈禾没那个胆子跑。
然后江祈禾就跑了。
他什么都没带,从候机厅跑了后就一路往回走。
等他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又累又困,那种恶心的呕吐感始终没有消减,但他却不敢上去。
江祈禾盯着天边的一点亮色,他眯着眼睛,努力冷静的想着,不能回家。
几个小时时间,江知衍必然早就确定他跑了——回家就会被江知衍逮到。
江祈禾望着周围熟悉的景色,看着熟悉的公寓楼,和宽阔的、一路通向学校的大道,却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他回过头往外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秦弋公寓楼下了。
秦弋。
明明是他想要给破产的秦弋一点安慰,让他别像梦境中那般难堪。
但直到现在,江祈禾才骤然发现,除了秦弋身边,自己也无处可去。
门锁换了。
他蹲在门外,高热和干呕的痛苦让他整个人晕乎乎的,偏偏贯穿长廊有风吹过,又冻得他手脚冰凉。
恍惚间,江祈禾被一双手揽入怀中,直到温暖干燥的气息涌来,他才终于感受到一丝安心。
“我不知道该去哪了。”江祈禾垂着眼帘,喃喃道:“我不想出国,也不想……”
“不想什么?”
江祈禾快速抬眼看看秦弋,又收回眼神。
秦弋的喉咙动了下。
他突然伸手扳过江祈禾的脸颊,刻意压低的嗓音沙哑而磁性:“不想什么?”不想离开我吗?
江祈禾缓缓眨着眼睛。
秦弋被他不自觉的小动作弄得笑起来,他又压着嗓音,刻意作出沙哑的语调,刚开口,江祈禾突然一手按在秦弋胸口把人推开,一把扑在床边,干呕起来。
秦弋:“……”
秦弋:“???”
秦弋:“你怎么……”
江祈禾干呕得更厉害了。
秦弋决定闭嘴。
秦弋那脆弱的心脏受到了暴击。
他轻轻拍着江祈禾的脊背,又抱着他去浴室,等江祈禾好不容易缓过来,他用湿毛巾擦干他的脸颊,又蹙眉问:“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
江祈禾懒懒的垂眼,伸手抓紧了秦弋的手。
他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根本不想离开秦弋分毫。
秦弋顾不上装气泡音了,他板着脸,严肃道:“你病得——现在又高烧……”
一只手捂住秦弋的嘴。
江祈禾格外直接,不想听,直接就让秦弋不能说。
不过秦弋直接握着江祈禾的手腕拉开,又伸手要把人强制抱起来。
他才靠近,突然感觉到什么凑近。
嘴唇上好像被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蹭上来了。
秦弋的瞳孔的瞬间缩紧。
江祈禾小心翼翼的让开一点,他喘息着,小声问:“可以了吗?”
但秦弋没有给他二次说话的机会。
这是秦弋第二次亲江祈禾。
上一次的亲吻过于混乱,乌拉的警笛声和满场的酒气影响了他的判断。
而此刻,秦弋能清晰的感觉到江祈禾的嘴唇很软,嘴巴里面很香。
不是漱过口的薄荷味,而是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而且……
“我怎么闻到酒味了?”秦弋的额头顶着江祈禾的额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垂下眼帘问道。
江祈禾喘息着,没说话。
而秦弋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
他伸手抱着江祈禾,过了会儿,又仰头在他的额间亲了下。
“我去拿药……好像比刚才还热了。”
江祈禾缓缓松开抓着他衣摆的手,轻轻点点头。
等秦弋冲好了药回屋时,江祈禾已经蜷缩着睡着了。
他们两个都太困了,前天夜里本就没睡好,昨天又奔波一夜,江祈禾没熬住。
秦弋半蹲下身子晃了晃江祈禾,可他睡得沉,秦弋晃他的时候,他只喃喃一声,便把脸颊埋进手臂间。
秦弋眯着眼睛看着那药,又看看江祈禾。
他的手一边小心的拍着江祈禾,脑袋里却缓慢思索着,自己要是用嘴喂他,等会儿他醒了会害羞到跑掉吗?
那他要不要提前把门反锁,等他跑不掉的时候再借机“惩罚”一下……
“嗯……秦弋?”江祈禾艰难睁开眼,看到递到嘴边的水杯,借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又闷闷钻回被子,歪头睡了过去。
得了。
什么喂药,什么惩罚。
统统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