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并没有苛待江祈禾。
相反,相较于对江祈禾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江知衍来说,顾岩对他的照顾堪称温柔。
每天的药都是不断的,在他啃泡面的时候,江祈禾都能吃到温热的饭。
只是他被锁在那个小房间里不能外出,只能眼巴巴的透过被钉死窗户的缝隙窥到一点光亮。
所以当他再次听到江知衍的声音时,江祈禾的身子几乎僵住。
他根本不知道顾岩做了什么准备、又为什么要等江知衍这么久,他静静地等着两人交流完。
顾岩的声音温和又和蔼,江知衍跟他沟通了几句,才转身朝着这边走来。
小门推开的时候,江祈禾紧张得全身僵硬。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眼神慢慢落到江知衍身上。
漆黑的小屋内,只有窗户和门口的一点光亮,照亮了江知衍的半张面容。
他的唇角微微拉起弧度,眼底的光辉亮而惊人,他半跪下身子,朝着江祈禾伸出了手。
“来,哥哥。”那声音像是一个诅咒。
江祈禾有点晕,他揉着眉心皱紧眉,一把打掉他的手。
他往后蹭了下,又尽量保持思维清明。
“再一再二不再三,江祈禾,这次你躲不掉的。”
江知衍笑着,
江祈禾总觉得他一开口就跟诅咒似的,说的都是点他不爱听的话。
他干脆把耳朵一捂,冷眼看着江知衍:“我总归是个人,你还能关我一辈子?况且我对帮你们江家洗钱没什么兴趣,搞艺术、搞什么……我通通不想做。”
“只有爸爸……哦,父亲,会让你做那种事,我不会。”
“那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江祈禾的眼底露出点嘲讽。
他小心的抓着自己身后的碎瓦片,等着江知衍又靠近一点。
突然,门又被打开。
顾岩慢慢走进来,他笑着靠近,慢慢道:“刚刚确认过你的方案了,你倒是谨慎。”
“你这时候进来干——”
江知衍直接抓住顾岩的手腕向后扭去,顾岩另一只手直接错手提刀,直接刺进了江知衍的肩胛骨。
他想用力向下,然而骨头太硬,被卡住的刀难以拔出。
江知衍因为剧痛而缩紧了身子,他见顾岩犹豫,低头一把撞上他的胸口,把顾岩撞得往后倒退几步,连带着手中的刀子也随着他后退的动作一并脱出。
他的右手已经失力,左手下意识在口袋里一摸。
江祈禾的眼瞳猛的一跳,他扶着墙壁起身,在顾岩再次挥刀的时候,只见江知衍的手已经伸进口袋。
他一把把江知衍拽开,让顾岩的动作落了空。
顾岩满面狠厉回头望过来,而江知衍则猛的抽出口袋里藏着的物件。
江祈禾死死抓着江知衍的手,偏偏他抓着枪,力气大得惊人。
江祈禾余光看到顾岩劈头砍过来,江祈禾只能伸手猛的把江知衍的脑袋往下按,回头怒声道:“你真打算让我后半辈子去牢里见你?!”
顾岩冷着面,动作根本不慢,但因为江祈禾的动作只扎进了江知衍的背肌。
他喘息着要拔刀再刺。
江祈禾现在都不知道该去拦着谁了。
江知衍疼得浑身颤抖,他尽力用手抱着枪,咬着牙,在顾岩再一次要刺上来的时候猛的蹬地回头开枪。
火星爆开,他喘着气向上看,人一愣。
浅浅的光照进小屋。
顾岩的眼睛通红,江祈禾扑在他身上喘息着。
江知衍的瞳孔剧烈震颤着,他的手微微发抖,后坐力带动肩胛骨和后背的疼痛,让他的手颤得根本按不下扳机,只能眼睁睁望着对面的两人。
他……刚刚打中了谁?
江知衍的脸色苍白,他茫然的望着前方,只觉得手臂止不住的颤抖。
他刚刚……
江祈禾咬着牙,他的眼底透出血丝,阴影中,顾岩能看到他瞳孔底的一点光亮。
“爸,我不想去监狱里看你——也不想去坟前看你。”
顾岩猛的回神,他那发疯的神情终于露出一丝松懈。
“江祈禾——”江知衍突然咒骂起来:“你挡着他?你知道他一开始就跟我做交易嘛?!你、你没事吧?我……我打在哪里了?”
江知衍那一刻根本抓不稳枪。
他本就不是什么心狠的反社会杀手,开了一枪后整只手都在抖,疼痛和恐惧让他就连上膛都拉不上。
顾岩手中还紧握着刀刃,他的手臂在颤抖,喉咙里微微滚动,半晌才问道:“你说什么……”
“只要在这杀了他,只要你不说出去……”
“他带着枪来的……”江祈禾的声音颤抖:“他根本不信你……”
顾岩的手还紧紧抓着刀。
江祈禾想掰开他的手,但顾岩抓得很紧,黑暗中,江祈禾看到他的眼泪正顺着脸颊扑簌落下。
“可我,真的想杀了他……”
江祈禾的指腹轻轻抹掉他的眼泪。
他的手臂紧紧搂着顾岩,整个人挡在他身前。
他不知道江知衍还会不会开枪,但是江祈禾就这么护着顾岩。
顾岩喘着,就在江祈禾松口气的时候,顾岩的手腕突然一挑,那刀刃反手在江祈禾的手背上划出一道口子,在他松手的瞬间一把撞开江祈禾,握着刀对准江知衍重重扎下去。
江知衍刚要躲开,但那刀刃已经深深没入他的大腿。
江知衍颓然失力,顾岩反手抢过江知衍的枪。
江知衍和江祈禾的眼睛同时瞪大,而顾岩的枪口对准了江知衍,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江祈禾扶着墙,看向顾岩。
顾岩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那张与他大半相似的眉眼眼底的怨恨鲜明。
突然顾岩笑了下。
“你该庆幸你刚才没开枪。”
他把那把枪藏在怀里,回头看着江祈禾:“受伤了吗?”
“我……”
“我要走了。”顾岩把刀也收回去,他苍白着面容看向江祈禾,突然笑起来:“说真的,我是真的很想跟你见面的。”
“爸爸……”
“我跟江与城青梅竹马长大,明明连我是个男的都不在乎,结果临了坦诚相见了,他说我是个怪物。
不过他离不开我,他把我关在那个地下室整整四年多,直到你那次重病,我才找机会跑了。
我真的挺恨你们的,恨你们两个的。”
顾岩隔着点距离看向江祈禾,他露出个难看的笑容。
“不过我没想到,不只是江与城那个贱人会喜欢怪物……”
江知衍身子一僵,艰难的抬起头看向顾岩。
顾岩笑笑:“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两个人对视的瞬间,顾岩在冷笑,而江知衍惨白着脸,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被他的话煞到。
“爸爸……”
“要报警,还是会被你那群人抓了去死,都随便吧,这里离最近的医院至少有五十多公里……就看你能不能活下来了。”顾岩笑着后退。
他深深地看向江祈禾,在江祈禾望向他时,突然道:“你的药在外面那个仓库,有水,有吃的,有你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