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已经到了午时。
该回去了。
纪池甩了甩酸爽的手腕,没有电脑和手机就是麻烦,写字得一笔一划。
纪池正要起身下楼,陆泽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食上来,“纪先生吃饭了。”
纪池:“不用了,我该回去了,晚了没有车回的。”
再者,桑扶会担心。
自从桑扶失了丈夫和孩子后,每日他出门她都记挂着,稍微晚一点回去,就会叫纪礼去门口等。
时间长了,原主就养成了“出必告,反必面”的习惯。
陆泽把人摁下,“那也吃完再回,不差这一会。”
纪池的稿子他忍不住上来看过,以他的经验来看,绝对大卖。
甚至他都开始联系写手了,尽量誊抄出去,实在不行,他去省城印刷。
而纪池就是他的摇钱树,摇一下,掉下来的金子能把他砸死的那种。
必须得吃好喝好。
看着人高高瘦瘦,跟竹竿似的,就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十两,你就安安心心地给我写,其他的不用管。”
纪池看着银子,没反应。
说实话,他对钱没概念,也没养过家,在这之前是真没为柴米油盐发愁过。
陆泽见纪池没收也没反应,“少了吗?”
说着,就要继续掏钱袋子。
“够了。”够他们一家吃好久了。
纪池小心地把银子装自己的小钱袋子里,是个黑色小袋,上面绣着竹叶,桑扶希望他如竹一样的坚韧。
“那行,你赶紧吃。冷了口感不好。”
“谢谢。”
面里有肉也有蛋,陆泽是有心的。
纪池从『风来书斋』出来时,陆泽笑得跟花儿似的,“期待你的好故事啊。”
“不会让你失望的。”
故事而已,他脑子里多得是。
就连那些图,也多。
问就是跟顾恒没少折腾。
回去的路上,看到有卖肉的,纪池买了一斤瘦肉,不为别的,这里的肥肉太贵了,买回去怕桑扶心疼。
纪池看着那剔得不剩一丝肉的大骨头,也拿了三根。
“小伙子家里养有狗啊?”
纪池一顿,摇摇头,“熬汤喝。”
老板也是一顿,知道穷苦人家吃一顿肉很难,但他也无能为力。
“小伙子,送你一根。”
“感谢大哥,祝大哥生意兴隆。”
纪池付了12文钱,把肉装进背篓,严严实实地遮盖好,往早上下车的地方走去。
就差他了。
“呦,以为你走路回去了咧。”
纪池低眉顺眼,“没,在街上找工作呢。”
“那找着了吗?”
“没。”
纪池这声音一出,车上的人就乐开了,“啊没事没事,咱们下回在找,下回不行,下下回。”
这些人,话里话外都是幸灾乐祸,纪池没当回事。
“嗯。”
回到家的时候,晚了些。
纪池远远看见,纪礼带着两个妹妹在门口蹲着,手上都拿着树枝,写写画画。
严格来说不是纪池的血亲,但又打心底里接受这一家人。
“如意,如愿。”纪池轻轻地喊了一声,两个小姑娘就奔着纪池来了,“大哥哥大哥哥…”
纪礼则是冲屋里喊了一声,“娘,大哥回来了。”
纪池蹲下,一手抱起一个往回走,待走近了发现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是他昨晚上教的一到十。
“写得真棒。”
纪池真诚的夸赞,换来三个小萝卜头一阵傻笑,“嘿嘿…”
纪池直接把双胞胎抱进了堂屋,“娘,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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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就好,咱们洗手吃饭。”
“好。”
纪池把小姑娘放下后,才把身后的背篓放下来,桑扶看着有些沉,“什么东西这么沉?”
纪池笑了一下,“娘要不要猜猜?”
桑扶想了一下,“粮食?”
但似乎有点沉,应该还有别的,但她猜不着了。
纪池笑了一下,“娘一猜就猜对了。”
纪礼走了过来,掀开稻草,“哇。”
两个小姑娘也过去,“哇!”
桑扶:“怎么了?”
纪礼拖着背篓走到桑扶跟前,“娘自己看。”
“这…”桑扶看着纪池,神色担忧,“哪来的?”
她没有往偷摸的方向想,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那如果不是便是卖身到大户人家。
桑扶心里一哆嗦,再穷她也没想过卖孩子。
“娘,别担心,这银子是我正经挣来的。”纪池说着,从怀里摸一张纸出来,是他昨晚上写的字,“以前爹爹教我写字,我早上去书斋了,先生夸我写得好,给我订金了。”
桑扶不认识字,但是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认得,也曾夸过纪池有天赋,还打算送书院求学来着。
结果…
桑扶叹息,“那阿池就好好抄,但不许太累了。”
“不会的娘。”
纪池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总算过关。
他从背篓里拿出刘掌柜给的包子,油皮纸包裹着,肉香满满,“六弟去加热一下。”
纪礼和两个小姑娘眼睛的直了,“大肉包!”
纪礼接过包子就往厨房跑,两小姑娘跌跌撞撞地在后面追,“六哥哥等等妹妹…”
纪池又拿出卖的肉和骨头,“娘,我想给弟弟妹妹们补补身子。”
“好。”
看着桑扶又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泪,纪池没敢把陆泽给了十两碎银的事跟她说。
连一小块碎银子都不敢。
慢慢来吧。
总归是好的开始。
就是不知道他的书能不能火爆。
顾恒…
你有空也看看画本子呀。
后来的顾恒表示,有看,而且还学了不少,融会贯通。
毕竟纪先生亲自教的,不学浪费了。
纪池吃过午饭就上山去了,他们家没田,当初为了医治生病的孩子和桑扶的脚,卖掉了。
然而哪怕如此,两个孩子也没换回来。
而桑扶的脚是骨折,没找到好的正骨郎中,就这么废掉了。
临出门前,纪池又写了几个字给三个小萝卜头认,交代一句,“晚饭等大哥回来煮。”
“好的大哥。”
外头太阳大,纪礼带着两个妹妹在陪在桑扶身边,在地上有模有样的写着字。
桑扶唇角含着温柔的笑,日子似乎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