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盛楠这一转身,白泽脸上的笑意更真,也更纯粹了。
他俯身拍了拍叶畅的脸,“有遗言吗?小弟无偿为你操办哦。”
遗言?
叶畅哆嗦了一下身子,终于知道要害怕,但不多,还能叫骂着,“你个疯子,这是法治社会!”
白泽又笑了,眸带钦佩,“原来还是懂法的呢,失敬失敬。”
叶畅整个人晕乎乎的,压根听不出白泽话里有话,只觉得终于有法子治住白泽,扳回一局。
正要再训几句,只听白泽又道:“所以,麻烦请自己预判一下,你给时砺放毒药要判多少年啊?”
叶畅:“……”
白泽:“还有,在时砺的项目上动的手脚,虽然暂时还没有明面上的证据,但是你觉得若是被查明,又是几年啊?”
“还有,擅自散布个人隐私,歪曲事实,又是几年啊?”
白泽看着叶畅那越发僵硬的脸,笑了,“很好,想来心里都有底了。”
说着,不等叶畅回应,他直接卸了叶畅的另一条胳膊。
“啊……”
叶畅叫声痛苦,听着有那么点撕心裂肺的意思。
但够吗?
如果时砺得不到解救,药量之重,会死。
如果他没办法解释他跟白兴士的关系,他和叶盛楠出门被吐口水,被砸臭鸡蛋是轻,遇上情绪激动的,搞不好还得搭上命。
而事实上,也有人因为叶畅的一己私欲丧了命,害得一个无辜的家庭破碎。
这一条条的阳间账不算清,阴间阎王爷都不敢收他白泽的仇人。
想着,白泽又卸对方一条腿。
“啊……”
叶畅惨叫连连,也终于知道白泽不弄死他不罢休,他终于求饶。
“叔,不,父亲,求你,求你让白泽,不,是三弟,让三弟放过我,我们是一家人啊…”
叶盛楠咬着牙,攥着拳头,没有回头。
叶叙也不敢说话,硬要说就是:千言万语,唯有活该。
白泽正在气头上,就连时砺也不敢阻拦。
毕竟,只有恶气出了,白泽才能够痛快。
听到叶畅的话,白泽又笑了,这回是友善的,欣慰的笑。
他身子又放低了一些,对着叶畅的脸问,“一家人哦?”
叶畅频频点头,“嗯嗯,一家人。”
“那既然是一家人,你跟我讲什么法?不过是家庭纷争罢了。”白泽说着,大约是嫌弃叶畅吵,直接把他的下巴给卸了。
然,也因为这样,叶畅疼晕了过去。
他叫都没来得及叫。
白泽“嗤”了一声,又拍了拍叶畅的脸,“喂,醒醒,这才哪到哪啊?”
叶畅没有回应,白泽嫌弃得不行,“没劲。”
说着,又两手并用,把叶畅的胳膊和腿给接了回去。
手法熟练,活像接水管。
把时砺看得眼皮子直跳,祖宗!以后必须得供着!
而晕死过去的叶畅也终于又被痛醒,看着白泽放大的,蹙着眉头的脸,差点又晕了过去。
白泽“嗤”地一声,直起身子,又嫌弃地踢了踢叶畅,“你该感谢你喊的那一声‘父亲’,不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叶盛楠不忍,是因为血脉亲情,毕竟也亲力亲为地养了二十来年。
而他选择放过,也不过是因为叶盛楠最终选择站在了他的这一边。
没办法,他其实也心软,叶盛楠疼他,他也不想对方太难做人。
当然,他这里的放过,只是要暂且放过今天,往后余生,他都要叶畅知道什么叫人间疾苦。
白泽拍了拍手,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尹助。”
尹毅推门进来,“大老板。”
叶叙的眉毛掀了掀,“大老板”是什么鬼?
白泽抬了抬下巴,“把他扔给医生。”
“好的大老板。”尹毅点了两保镖,“把他抬走。”
“好的尹助。”
看着叶畅被人抬走,叶盛楠表情说不上好,有难过,也有自责。
他不知道他的教育哪里出了问题,导致叶畅的心思歪成这样。
叶叙转过身,抱了他一下,“不是父亲的错,是大哥自己生性多疑,又不知满足。”
他们的双亲去世的时候,他才一岁。
关于小时候的很多事,他大多都没有记忆,也有很多事都是模糊的。
那一年。
据说老爷子一下失去儿子儿媳,差点一蹶不振,是时立仁大老远从京城过来陪着住了挺长一段时间,才得以走出来。
公司的大小事务,家里的老小,都需要叶盛楠亲力亲为,他忙得晕头转向。
后来懂事了,只记得叶盛楠很忙,可再忙,他也不忘关心他们兄弟俩。
偶尔半夜醒来,会发现叶盛楠的车,才回来。
他回来,通常是先来他们兄弟俩的卧室里看看,掖被角,摸额头…
,
也会关心他们的学习,偶尔,还会给他们辅导功课。
甚至,等叶畅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他也没说什么,公司说放手就放手,半点不留恋财势地位。
哪怕外头的人笑他:养大的狼崽不认父。
作为叔叔,作为名义上的父亲,他真的做得够好够好的了。
叶盛楠轻轻摇头,“或许是我给他的信任值不够。”
白泽在边上接话,“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给再多,他也觉得不够。”
白泽那边倒没有生气或者因为没有得到过父爱而吃味的意思,但叶盛楠心头的愧疚感却再次滋生,“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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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摆摆手,“父亲该知道,我不喜欢听‘抱歉’这两个字。”
“好,我不说。”叶盛楠稍稍推开叶叙,对白泽道:“外头的事与你无关,由父亲去解决。”
叶盛楠的音色沉着冷静,能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安抚感。
但是,他能说什么呢?
不管与罗依倩是婚前还是婚后发生的关系,“渣男”的名头都会扣在他的头上。
然而,白泽的口袋里就有当年的真相,但也只是白兴士和柳林的片面之词。
所以,究竟是不是真相,还得先看叶盛楠怎么说。
“父亲要怎么解决?要知道空口无凭,很难让人信服的。”
处理不好,影响到的不止是个人声誉,还事关他们身后的一切。
要相信,若是事情发酵得再快一些,公司的股份这会儿都开始跌了。
白泽的这个问题,叶盛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该怎么说呢?
虽然都不是本意,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但有一点,外界信不信他不在乎,他只在乎白泽对他的看法,会不会觉得他渣,会不会觉得是他弃他与罗依倩不顾…
他抿了抿唇,道:
“我在去京城之前,没敢想过你会是我的儿子,是小叙有了猜测,我才找过去的。但纵然如此,我还是不敢想…”
他捏了捏手上那早已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报告单,“包括现在,我都还感觉像是在做梦…我跟你母亲…只有……”
叶盛楠说得磕磕绊绊,但白泽听出来了, 叶盛楠并不知道自己有孩子。
并且,很大概率就是罗依倩中药那回。
叶盛楠做了一个深呼吸,“不管如何,这件事都不应该牵扯到你的身上,只要你一口咬定之前并不知情就好。”
这是打算一人揽责了。
白泽叹了一口气,他也不好直接问具体情况,低头默默把手机解锁,找出文件,并把手机塞进叶盛楠的手里。
叶盛楠不明所以,“怎么?”
白泽凑过头去,点开文件,“你可以看看。”
是一段白兴士和柳林吵架时吐出来的真相。
然而,他没说的是:看完,白兴士夫妇可能就没那么安逸地捡垃圾了。
嗯,白兴士夫妇赎罪的路要晋级了。
视频打开的一瞬间,白兴士和柳林的声音就出来了,“当年是你给她下的药…”
“哼,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出来搅和,跟她睡的就是我…”
都是白泽剪辑过的视频,所以,叶盛楠一耳就听到了当年的真相。
他那晚喝了些酒,他以为她是酒后失控…
越听,叶盛楠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根根分明。
不止手上,额头上也是。
叶盛楠怒了。
说实话,这是二十五年来,叶叙看到的唯一一次叶盛楠发火的样子。
他向来温文尔雅,待人有礼。
外人都说,若叶盛栋(叶叙的父亲)没走,叶盛楠绝对是那个不入世俗的陌上公子。
当然,在追罗依倩这件事上又除外。
很热烈,也很执着。
“父亲…”叶叙尝试叫了一声,叶盛楠的理智稍稍回笼,“我没事。”
说着,他抬眼看向白泽,“这件事你别管。”
白泽摇头,拿回手机,“不,这件事由我来说。”
顿了顿,又反:“至于白兴士,以后我就不再过问了。”
叶盛楠还想争取,时砺也开口,“父亲可以放心交给我们,我们能处理好。”
没别的,这种事情由叶盛楠来说不合适,在外人看来,不管怎么说都洗不清。
叶盛楠犹豫片刻,“那…我要在旁边。”
白泽:“好。”
恰时,时立仁打电话来了,语气有些着急,『小白,你真是盛楠那个孩子的孩子啊?』
有点绕口,但白泽点头,“是的爷爷。”
时立仁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就白兴士那样的甘蔗渣怎么可能生得出你这么优秀的孩子的嘛。』
时青峰在边上接话,『赞同。』
时立仁:『有你什么事?一边去。』
『……』时青峰摸着鼻子后退半步,这个重磅消息还是我给你的好吧?
时立仁又问白泽,『那你们打算怎么办?网上都骂翻天了。』
确实翻天了。
这回,不止热搜广场被屠,就连白泽的账号底下,超话都没放过。
『白泽出来走两步,喊个‘白总’来听听。』
『一看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真不明白有些人在追些什么东西,还“泽光”呢?就问脸疼吗?』
『得了,这会就算想回娱乐圈也回不来了,咱圈里不需要这种没心没肺的东西。』
类似种种,甚至骂得更难听的还有很多,超话主持人屏蔽,删除都赶不及。
粉丝也掉了很多,留下的也不太敢说话,就算说了,也不敢看底下的骂天骂地骂祖上十八代的评论…
不止白泽,叶盛楠也没少挨骂,只是还有很多人不认识他,骂声相对少一些。
牵扯之广,不止时砺,就连吴胜这个舅,也被骂。
追到他的某博底下,在『一声舅,一声护』那条博文底下叫嚣着:
『护啥呀护,小心软刀子也捅到你身上。』
『一路货色。』
……
白泽抿了一下唇,道:『爷爷,我们正准备反击呢,不必担心。』
『哪能不担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爷爷真怕哪个不长眼的伤着了你。』
白泽开的是免提,所以时立仁的话,在场的人都是听见了的。
于是乎,几个人的唇角都不同程度地抽了一下,白泽会被人揍?
他不揍别人,别人都该阿弥陀佛了。
然而,时立仁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他又道:『时砺,在吗?』
时砺:『在的爷爷。』
时立仁:『要是让小白掉根头发丝,你也不用回来了。』
没别的,时立仁也觉得这件事棘手,纵使白泽有百口,也难以自证清白。
是的,是清白,他不相信白泽是因为知道白兴士不是自己的父亲才一直针锋相对的。
那么乖的孩子,要不是白兴士那个渣渣做得太过,他根本不会反抗。
时砺下意识地看了眼白泽脑门上的,软软的,有那么点偏黄的头发,点头,『我会护好小白的爷爷。』
时立仁:『你最好说到做到。』
时砺:『做得到。』
挂了时立仁的电话,白泽原地开直播。
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用矿泉水瓶支棱着手机的后背,自己则坐在靠椅上。
他刚坐下,时砺拖着凳子坐到了他的右边,左边是叶盛楠。
身后是叶叙。
白泽看了一圈,笑了一下,面向镜头。
此时,他的直播间里自己有人进来了。
『呦呵,还敢露脸呢?不怕我们顺着网线过去一口一个唾沫喷死你啊?』
『小泽别怕,“泽光”们都在,你只管说,我们听。』
『呵~听他狡辩吗?都醒醒吧你们。』
白泽看着手机屏幕,温柔地笑了笑,“先煽个情吧,感谢一直支持我,信任我的粉丝朋友们,真的很高兴能够遇见你们,你们总说我是光,但事实上是,你们才是我的光。是你们,让我看到了繁杂的人世间原来还有真情与温暖…”
这是白泽的真情剖白,也是原主最后的时光里所能获取到的唯一的温暖。
虽然那会儿的粉丝已经不多,但能留下来并且能给他安慰的绝对是了解原主,并且是真的喜欢原主的。
所以,他感激。
可因为种种原因,他未曾说出口。
如今,倒是让他有机会说了,哪怕骂声也仍旧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