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鸿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饭吃得极少,可以看出,要不是想陪着白泽和时砺说话,他早已撑不住。
白泽等人心知肚明,没有戳破,只是默默地加快用餐速度。
期间,叶之鸿不断给他白泽夹菜,仔细观察白泽的表情,暗叹:果然如时老头说的那样,能吃,也爱吃。
能吃是福啊!
不错不错,真不错。
叶叙看着白泽那被堆得高高的饭碗,酸溜溜地开口,“爷爷,我的碗是空的。”
叶之鸿:“然后呢?”
叶叙:“……”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白泽笑了一声,“爷爷,我可以自己夹菜的,您自己也吃。”
叶之鸿:“好好好,多吃点…”
饭后不久,叶盛楠推动叶之鸿的轮椅,“爸,我送你回房。”
叶之鸿不太乐意,“才吃完饭,我还没跟小泽好好说话。”
“明天大把时间,老三是要留宿的。”叶叙说着,扭头冲着白泽眨眨眼,“是吧,老三?”
说实话,白泽对叶叙还是没什么好感,但是看着对方几近祈求的神情,白泽点头了。
再者,叶之鸿那布满皱褶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他不是没有看见。
这是原主的亲爷爷,也是他的爷爷。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拒绝。
“是的爷爷,有话咱们明天再聊,不急这会的。”
叶之鸿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那我们明天见哦,小泽。”
白泽:“好的爷爷,我们明天见。”
叶之鸿走后,叶叙对白泽道:“抱歉啊,爷爷他身体不太好,所以拉着你撒谎了。”
白泽眼都没抬,“所以,叶二少是撒谎成性么?”
撒谎成性绝不是什么好词,叶叙本能摇头,急声为自己辩解,“我那叫善意的谎言。”
“但是我没有撒谎。”白泽终于抬头,没得感情的眼神直逼叶叙,“还是说…叶二少不欢迎我?”
白泽的眼神极具有攻略性,像一把利刃,在叶叙没有任何防范的时候,直戳心窝子。
叫他遍体生寒的的同时,也有种,一旦点头,之前努力刷的好感也将灰飞烟灭。
他赶忙摇头,摆手,“不是,没有,很欢迎的。”
怎么可能不欢迎,这可是…老三。
说完,他又赶紧招来管家,“给三少爷收拾一间房间出来,要最好的。”
管家:“好的二少爷。”
再说叶之鸿那里。
远离了白泽的视线后,他问叶盛楠,“小泽…会喜欢我们家吗?”
为什么要用“会”字?
叶之鸿看出了什么?
不等叶盛楠说话,叶之鸿又开口,“那孩子,礼貌又客气,说白了,就是疏远,他…不会怪我们叶家吗?”
叶盛楠推着轮椅的手,指尖寸寸握紧,直至泛白。
走出老远,终究只是道:“小泽…他很懂事。”
声音怅然,失落,也自责。
挺失败的,侄子没教好,儿子被人欺辱了这么多年。
能认他,能跟他回家,他已经很知足了。
其他的,他不敢奢求。
叶之鸿长长地叹息一声,“是爸拖累你了。”
“没有的事。”叶盛楠顿了顿,又补充,“爸你不要乱想。”
“我…”叶之鸿还想说什么,却被叶盛楠打断,“咱们家添人,爸应该高兴,不要总是想那些有的没的。”
缓了缓,他又道:“不管怎么说,小泽是愿意接受我们的。”
“再者,他不会跟阿畅和阿叙抢东西,爸…”
“混账东西。”叶之鸿回头,一个抬手,“啪”地一声拍在叶盛楠的手臂上,连说话的声音带上了些怒气,“你觉得我是在担心这个?”
俗话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是两个儿子还是两个孙子,他从未偏袒过谁,不过是能者居上。
但现在,若真要他选,他会毫不犹豫地选白泽。
叶畅和叶叙自幼失去双亲,自然可怜,可白泽呢?他却是自小生活在狼窝里的。
说不心疼是假。
叶盛楠低头,没说话。
他之前有看关于白泽热搜的后续,网上很多人说:白泽这是出了狼窝进蛇窝,期待好戏。
他没有反驳什么,他没想过要争抢什么,但却一直被怀疑,被忌惮。
私心里,他不想让白泽走他的路,所以,他想从一开始便给他一片坦途。
当然,他也看得出,白泽也不是冲那些东西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低声道:“那就一切顺其自然吧。”
叶之鸿没有接话。
顺其自然,指的当然是白泽的想法,白泽要叶家,那叶家就是他的,不要也不勉强。
自由自在也挺好。
伺候好叶之鸿洗漱,入睡,叶盛楠才去找白泽。
彼时,叶叙带着白泽在后院搞烧烤。
待叶盛楠抵达的时候,白泽的桌面上已经摆了十多根吃空了的竹签了。
“很香。”
白泽笑了一下,“父亲不嫌弃我一回来,就把庭院搞得乌烟瘴气就好。”
叶盛楠也笑了一下,“那也得是你起的头才行。”
叶叙串着肥牛的手一顿,“咱就是说,赖我呗。”
叶盛楠乜了一眼过去,“你干的好事还少吗?”
叶叙:“……”
确实没少干,但把家里后院搞“起火”的还是第一次。
叶盛楠说着,在白泽的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串被烤得色泽金黄的鸡翅,嗅了嗅,小咬一口,“外焦里嫩,口感绝佳,真不错。”
不等时砺说话,叶叙在边上扬起手上的肉串,抢答,“是因为我串得好。”
叶盛楠:“可要点脸吧你。”
叶叙戴着手套的手,指着自己的脸,笑嘻嘻道:“在这呢,宝贝着呢。”
叶盛楠“嗤”了一声,“你除了嘴皮子,什么都不如阿砺,你该多学着点真本事。”
都点名了,再听不出点名堂来,那时砺就是蠢了,但他开口也没有犹豫,“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但我不一定回得及时。”
放在今天之前,他是必定没有时间的,但今天之后,便彻底是一家人了。
再不乐意,他也得挤出点时间来。
叶盛楠拿着竹签指着叶叙,“还不赶紧的?”
叶叙有点懵,他父亲这是给他找了个师傅?
而且还是最厉害的那个?
天降福瑞啊简直!
叶叙激动得大腿一拍,“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三弟夫。”
拍完看着自己的白色裤腿上的油黄油黄的料汁,暗叹:霸总第一课,喜怒不形于色啊!
大约是被叶叙的一声“三弟夫”给取悦到,时砺的唇角微微有点翘,一声“嗯”听着也情愿了许多。
白泽全程没有说话,吃着刚烤好的茄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得人生完美得很。
叶盛楠吃完鸡翅又吃一串鱿鱼,边吃边道:“之前隔着屏幕看时,就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尝尝阿砺的手艺就好了,没想到愿望还有成真的一天。”
说完,还长长地感叹一声,“老天待我不薄啊。”
时砺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接,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谬赞了,父亲。”
叶叙也不纠结裤子能不能洗干净了,积极参与话题,“之前在京城住那么久,一次都没吃上过?”
叶盛楠笑,“当然吃过啊,阿砺周末有空都会做,但这不是吃人嘴短嘛,不夸两句心里过不去…”
白泽也跟着笑,“那父亲以后可以心安理得了。”
叶盛楠反应了一秒,大笑,“是极是极。”
这会儿,叶叙也摘了手套,坐到桌边,拿起一串玉米粒,“我串肉也很辛苦的,怎么没人夸我?”
白泽给他倒了一杯鲜榨的果粒橙,“辛苦了,二哥。”
他想清楚了,既然认了叶盛楠,也走进了叶家,那么其他人,只要不找他或者时砺的茬,他都可以认的。
“噔——”
叶叙手上的玉米粒掉回了桌上,发出轻微声响,木讷出声,“你喊我什么?”
白泽喊他二哥了?
他之前都没喊的!
没做梦吧?
“你幻听了。”白泽起身走到烤炉前,“我来学学,你教我。”
时砺:“油烟重,你坐那边就好。”
用碳火烤肉,确实比用电的要重油烟,但不可否认的是,碳火烤出来的肉比电烤更香。
白泽:“你都受得,我肯定也没问题。”
在白泽这里,时砺永远是说不过的,只有顺从,“好吧。”
时砺给了他一串肉肠,“你帮我翻动一下,勤快点,别烤焦了就行。”
“这简单。”白泽说着,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竹签,先顺时针转了个360度,再逆时针转个360度,如此重复,乐此不疲。
时砺看得唇角直勾,“好玩吗?”
“好玩。”说着,白泽的鼻子嗅了嗅,打量着自己手上的肉肠,“好像有股焦味?”
时砺一顿,立马翻动手上的四五串鸡尖尖,语气有点无奈,“黑了点…”
“哈哈哈哈…”白泽仰头大笑,“是焦了哈哈哈哈……”
时砺:“……”
叶盛楠和叶叙坐在桌边也跟着笑,“老三,不然你还是回来吧哈哈,都影响弟夫发挥了。”
白泽:“赖我咯,明明是他专注度不行。”
时砺带着笑意应了一声,“嗯。”
叶叙听得直呼,“小丑竟是我自己。”
叶盛楠没有说话,但唇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他极少吃这种重油重料的食物,但今晚吃得算是多。
“夜摊”撤掉后,叶叙叫嚷着身上味道太重,早早回去洗漱,而白泽和时砺则陪着叶盛楠在院子里散步。
大约是气氛到了,叶盛楠又说起过往,但今晚,他说得有点多…
“你母亲很漂亮,可以说是我们那个时代百分之九十的男生心中的白月光,但我认识她有点晚,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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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若只是懵懵懂懂还好,若是遇见了太过于惊艳的人,沦陷的便不只是青春了。
“夕阳西下,她在街头扶着一个老奶奶过马路,冷白色的连衣裙在金黄的阳下被衬托得暖暖的…”
“那是我一个人的初见,只算得上是有点印象,但不深。”
白泽侧头,“然后呢?”
“然后啊?”叶盛楠笑了一下,“然后她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亲了我一口。”
说着,叶盛楠神色揶揄地回看白泽,“这一点,你接了十足。”
白泽:“……”
然而,叶盛楠没说的是,他当时是路过一个深巷,听到里头动静挺大,好奇走了进去。
只听一个女孩道:
“你们最好放我走,不然我男朋友来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男生:“呵,男朋友?你叫一个出来看看?”
声音陌生,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正要离开之际,只听女孩突然惊呼道:“喏~这不来了吗?”
男生打量了一下叶盛楠,“我不信。”
罗依倩小跑到叶盛楠跟前,“抱歉同学,借个位哈~”
随后,不待他回复,两只软软的小手就勾搭到他的脖子上,踮起脚尖,“啾啾”两声,挺响的。
亲了个空气,但叶盛楠的心却是蓦然加速跳动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知道,他完了。
男生自然是灰溜溜离开,而罗依倩似乎也说了什么,可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待反应过来时,深巷里自己独留自己。
好像是做了一场梦,可却又那么真实。
叶盛楠抚着心口,似乎当初的炽热他还能感觉得到。
却不想,一晃眼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
叶盛楠苦笑了一下,“后来啊,你母亲说,待春暖花开,我若依然热恋着她,她就答应与我试试…”
白泽侧头看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人间有真情,奈何造化弄人。
而叶盛楠也并不需要,二十几年过来,他早已学会了自我疗伤,他慢慢地往前走,边走边说,“没关系的,这个花开季不行,我就等下一个花开季,你母亲总会感受到我的真心的。”
叶盛楠音色平稳,可以说是无波无澜,但白泽却从里头听出了浓厚的哀伤感。
遥遥无期的期许很多人都有,但却在跨不过去的“生死”话题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白泽不知道叶盛楠何以平静,但他想,他若没了时砺…大概得疯掉。
他沉默半响,道:“母亲该是很庆幸能遇见你的。”
时不待人,只能说珍惜当下。
莫等莫待,因为时不再来。
叶盛楠仰头看着天边的明月,笑了一下,“或许吧。”
说着,又侧头看向白泽,“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小泽。”
谢谢你愿意回到我的身边,让我知道,我的等待是值得的。
“又说客气话了。”白泽佯装生气,“再让我听到,以后可就不来了。”
叶盛楠急了,“那我以后都不说了。”
“这还差不多。”白泽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父亲…过几天,咱们一起去看母亲吧。”
过几天吗?
叶盛楠心头猛地一揪疼,低低地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