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叙的声音不大,但却是前所未有的冷。
向来,他是敬他的,可这会儿看着他的眼睛,跟淬了冰似的,冷冽冻人。
胡杨坐也不是,站着不是,有点骑虎难下的尴尬,“小叶总?”
当然,羞恼的情绪也有。
在他看来,叶叙不过是初出茅庐,屁都不懂的混不吝,以后叶氏前景如何,还得看他们老将。
一声“小叶总”,也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将来叶盛楠退位,“华衡”还姓不姓叶,是个未知数。
当然,前提是必须不能让白泽抢去了掌舵权,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胡杨眸底的贪婪,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却被叶叙瞧了个清楚。
他心中冷笑连连,这就是所谓的“忠心”吗?
忠心于叶盛楠,不过是因为斗不过,忠心于他,不过是表面的臣服,实际上心里不知道有多看不起他。
难怪叶盛楠说,心腹要自己找,才知道合不合适。
就像鞋子,只有自己试穿过,才知道磨不磨脚。
叶叙敛起眸底的寒意,“出去吧。”
一个心思早就跑偏了的人,多说无益。
他可以看在自家父亲的面子上,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当然,前提是拎得清才行。
但显然,胡杨并不需要这张保护符。
这会的他,有点急,因为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时砺那个冷面阎罗来掌权叶氏,到时候,他曾经做过的那些小动作…
“不是,小叶总,你听我说…”
叶叙放下文件,把玩了一下手机,后又捧起早上新鲜泡的冷泡茶,轻抿了一口,“嗯,你说。”
叶叙说话的语气有那么点风轻云淡的意思,听得胡杨那叫一个着急上火。
家都要被人抢了,还像个智障儿童一样无知,活该叶氏要完啊!
胡杨拉开椅子重新坐下,语重心长地道:“我的话大概不中听,但是纵使您不爱听,我今天也是要说的。”
叶叙笑了一下,“这就是传闻中的死谏吗?”
胡杨噎了一下,心想,那也得等您坐上了那把椅子才行。
胡杨斟酌了一下措辞,端的是一副为你好的样子继续开口,“我知道,您待叶总如生父,而叶总待您也如亲子,可这中间毕竟还隔着个‘如’字不是吗?”
叶叙又喝了一口茶水,“继续。”
胡杨:“……”
蠢货!他说得够明白了!
胡杨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前程!
“白泽才是叶总的儿子,一旦他争起家产来,就没小叶总您什么事了,小叶总您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哦?”叶叙蹙起眉头,单手支棱着脑袋,神色颇为苦恼,“怎么说?”
“当然是踢掉白泽,趁早拿下‘华衡’的掌舵权啊!”胡杨说得有点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叶叙的脸上。
叶叙有些嫌弃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把手机通话页面递给胡杨看,“好的,您精彩的发言,我父亲已经听到了,相信就算是为了名声,他也不会不给我留一口汤喝的。”
说着,他笑着冲电话里头问了一句,『您说是吗?父亲?』
叶盛楠四平八稳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是的。』
胡杨的眼睛一下瞪直,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叶叙笑了一下,“怎么呢?刚还不是雄赳赳,气昂昂劝我弑父杀兄杀弟夺位的吗?”
胡杨耷拉着的眼皮子掀了一下,这特么哪里是智障,分明是诸葛再世。
一招,只一招,不但制服了他这个“乱臣贼子”,还为自己谋好了后路。
是他低估了这小子的智慧。
也对,虎父无犬子,是他心急了。
叶叙笑着靠在椅背上,“那么…不送哦,胡师傅。”
胡杨深深地看了叶叙一眼,“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的。”
叶盛楠短期内确实是不会动叶叙,但是以后谁说得准?
叶畅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闻言,叶叙笑得越发的灿烂了,“有劳提醒,但…后会无期。”
不可否认,这三个月来,胡杨带他确实尽心,他也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甚至想过等将来他上位了,也绝不亏待于他。
只可惜,真诚的背后却藏着杀人不见血的毒计。
既如此,那还留着做什么呢?等着有朝一日跟他哥一样被洗脑吗?
这么想也不对,毕竟戒心还是该有的,只是不该对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大的亲叔叔。
也相信公司里存着一样心思的人不少,不过没关系,坏了心的萝卜嘛,总是要一个一个地拔的,急不得的。
胡杨瞪着叶叙,“哼”地一声站了起来,摔门而去。
这是胡杨最后一次出现在“华衡”,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离开。
后来有坊间传言:胡杨是叶叙上位的第一个试刀石。
够狠,也够辣,毕竟不管怎么说,胡杨都是叶叙的第一个恩师。
叶叙开了胡杨的消息很快传递到白泽的耳朵里,他笑了一声,“怎么评?”
彼时,时砺正在给叶之鸿煮肉沫粥,他不假思索地回着,“满分。”
先不说胡杨有没有贪念,单只是怂恿叶叙与叶盛楠离心这一点,就该除了。
白泽又笑,“那你呢?”
白泽的问题不清不楚,但时砺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没别的,业内起码有百分之九十的人等着他对叶氏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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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确实有过。
但…
时砺疑惑的眸光看向白泽,“难道不是该带你去玩儿?”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再多的财富也不过浮云,远不如精神上愉快来得重要。
这回答属实超出白泽的预测范围内了,他以为他回“不会”的。
他笑着凑过去在时砺的下巴上啄了一口,“奖励。”
说着,他又把手上刚切碎的葱段撒进粥里,“爷爷大约也该醒了,我们赶紧过去。”
“好。”时砺眉眼柔和,但盛粥的手,利落又干脆。
温柔与刚毅并存,无端透着股诱人的劲儿。
看得白泽眼神发直,“老公~”
“嗯?”时砺侧头,“怎么了?”
“你好帅!”白泽说着,又凑过去亲了一口,“吧唧~”
贼响,惹得厨房里的厨娘们想装作听不见都难。
互相对视了一眼,笑开。
网上关于白泽的是是非非传的不少,如今看来唯有一点是假不了的,他真的是动不动就亲一口。
小夫夫的感情看起来…好到爆。
时砺红着耳尖,把冒着热气的肉粥放进保温盒里,然后摘掉围裙,挂在墙壁上,“走吧,一会爷爷醒来看不到你,该着急了。”
“哦。”白泽跟在时砺身后,语气戏谑,“时先生,你的耳朵红了哦,厨房很热吗?”
时砺:“…有点。”
白泽“哈哈”笑开,“我也觉得。”
时砺很无奈,但勾起的唇角却从未放下过。
许久,萧瑟的冷风里传来一声,“小白。”
“嗯。”
“我很开心。”
“我知道。”
白泽唇角弯弯,被夸了嘛,当然是要开心的。
但是时砺却说,“但更多的是庆幸。”
白泽:“嗯?”
时砺:“庆幸当初是我来给叶爷爷庆生,也庆幸能遇见你。”
白泽脚步一顿,盯着时砺的后脑勺嚷了一嘴,“时先生你不讲武德,我都没准备好。”
太难了,真的。
想要得到时砺主动讲的情话比登月还难。
因为没走太远,厨房里的厨娘们都听了个真切,纷纷从门口探出脑袋来,一个两个三个…
本以为能瞧见小两口拌嘴,结果又看见她们家的三少爷“吧唧”又是一口。
“诶呦喂,再瞧两回我都怕我回头搞起黄昏恋。”
“搞呗,未来还要一半的岁数呢,怕啥?”
“前提是得有三少爷这么会哄人的对象才行哦。”
“那可难了,这么俊,这么会哄人的三少爷只此一个。”
……
白泽和时砺渐行渐远,身后的讨论声也渐渐被风吹散。
但白泽却不忘调侃时砺,“这么俊的三少爷,只此一个哦,时先生要懂得珍惜。”
“嗯。”时砺认真而严肃地应答着。
在白泽又想笑话他时,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护迎面而来,步履匆匆,“三少爷快,老爷子醒了,正找你呢。”
白泽和时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就来。”
白泽和时砺才走到二楼,就听到一道着急中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谁都不许拦我,我要去找小泽。”
白泽挑眉,不错呀,声音都洪亮了些,看来精气神回来了不少。
系统猫暗自吐槽:不回来就怪了,什么东西都敢拿出来。
管家:“老爷子你信我,三少爷真的只是去给你做吃食去了。”
叶之鸿:“骗鬼呢?小泽不会做饭。”
白泽:脑子也灵活。
但这话怎么有那么点的不对劲呢?
管家:“三少爷是不会,但三姑爷会啊!”
“是哦。”叶之鸿情绪终于被稳住,“那,那我等等。”
恰时,白泽和时砺刚好走到叶之鸿的房门口,“咚咚——”
“爷爷,我回来咯。”
叶之鸿看着管家,小声问,“我刚才的声音没有很大吧?”
管家:肯定大啊!
但这话显然不能说,正要说“没有”时,叶之鸿又开口,“不然我还是装睡吧?”
管家:“……”三少爷明显是听到了声音才敲门的好吗?
“爷爷,我进来咯。”白泽这回没再等,直接走了进去,“呀,爷爷醒了?”
见到白泽的那一瞬间,什么装睡都抛到了叶之鸿的脑后,浑浊无光的眼睛都亮了亮,“小泽来了。”
“嗯,跟时砺给您煮粥去了。”白泽指着时砺手上的木制保温盒道。
“正好饿了。”叶之鸿笑着摸了摸肚子,“辛苦阿砺了。”
“不辛苦。”时砺把保温盒放在房间的小圆桌上,打开,然后取出里边的一小碗肉粥,“爷爷尝尝合不合您的胃口。”
“必须合的呀。”叶之鸿乐呵呵的,“总听你爷爷夸你厨艺了得,今天可终于有机会品尝了。”
时砺:“我爷爷瞎夸的,爷爷你不要嫌弃就好。”
“绝不嫌弃。”叶之鸿盯着白瓷碗里白嫩鲜香的肉沫粥,神色期待,“好饿。”
医护在边上,眼神整齐划一的都写着不可思议。
以往,叶之鸿每次生病都没有食欲的,要哄很久才吃上老两口,怎么这次…
难道这就是亲情的力量?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时砺:“爷爷,我喂你。”
叶之鸿:“不用,爷爷不过是生了场普通小感冒,能自己吃。”
时砺还想坚持,叶之鸿的手已经伸过来,从托盘里拿起了勺子,“自己吃才香,也让我觉得还没老,还有用。”
白泽坐在边上,哄人的话张口就来,“爷爷您不老,也最棒了。”
“那是。”叶之鸿说着,舀起一小勺子的肉粥,轻轻地吹了吹,送进嘴里。
“嗯,香。”叶之鸿说着,又吃了一口,“你爷爷夸得还是轻了,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时砺:“爷爷喜欢吃我做的饭,以后我就多做些。”
“那倒不用,工作要紧,偶尔能吃上一顿就好了。”叶之鸿嘴上说着不用,嘴里吃得欢,一勺又一勺,一碗肉粥很快见底。
白泽笑着接话,“没事儿,我和时砺最近放假,大把时间给您做饭。”
“那好说哈哈。”
这会,不止医护惊奇了,就连管家也惊呆了,这不是病人该有的好胃口。
可叶之鸿不像是装的。
不对,叶之鸿就不像是病人,他精神头可太好了。
想到这里,医护们心头都“咯噔”了一下,只觉要完蛋儿。
叶之鸿吃完粥,拉着白泽和时砺说了好久的话,困意才又上来。
临睡着前,不忘拉着白泽的手道,“小泽,不走哦。”
“嗯,不走。”白泽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爷爷放心睡。”
“嗯嗯。”
再说叶叙那里,胡杨走人后,叶盛楠也没给他所在的分公司重新安排人,直言道:“历练开始了,父亲在‘华衡’总部等你。”
说实话,叶叙内心是有那么点小忐忑的,但转念一想,他不上白泽就得上,与其让白泽两边跑,还不如他把担子给挑了。
叶叙推了一把衬衣衣袖,大有不把倭寇除不还乡的姿态,“不会让您等太久的父亲。”
叶盛楠:“好。不愧是我叶盛楠的儿子。”
这一天,“华衡”高层人心惶惶,没有人知道胡杨为什么会突然下台,更不知道叶家父子的手什么时候伸向他们。
有人说,胡杨是叶叙与叶盛楠宣战的牺牲品。
也有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叶叙这是要把整个“华衡”的高层大洗牌。
但不管怎么说,叶氏的天彻底变了。
因为一个叫白泽的人。
诶186章治叶畅
趁着叶之鸿睡觉的功夫,白泽和时砺匆匆吃了午饭出门,没别的,叶畅还在医院里呢。
作为新晋弟弟,白泽觉得他有义务去探望。
却不想,他们遇上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没谁,就傅擎川。
白泽到达的时候,傅擎川正从叶畅的病房里走出。
对方似乎没想到会遇见白泽,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眼神变得惊艳。
许久不见,这个人变得更招人了一些。
脸上似乎长了点肉,但绝对不臃肿,是恰到好处的圆润,跟个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看着手感就很好。
傅擎川不自觉滑了一下喉结,“白泽~”
时砺与白泽对调了一下位置,手搭在白泽的肩头上,半搂着前行。
白泽侧头看了眼搭在肩头上的手,笑了一下,没说话。
倒是时砺与傅擎川擦肩而过时,说了句,“不该想的别想,否则…”
否则什么,时砺没有明说,但通身的戾气已经在无声地昭示着危险。
但…
虽然傅擎川在傅家装了二十来年的孙子,但到底是男主的命,可不是真怂。
他眸底闪着轻蔑的笑,“否则如何?”
不等时砺说话,傅擎川又自顾自地道,“像叶畅那样躺在床上还是像司寻那样疯疯癫癫?”
时砺侧头看过去,眸光森然,“只要你想。”
傅擎川:“……”
傅擎川深吸一口气,“你就不怕我把你做的这些事给捅出去吗?”
时砺:“然后?”
只两个字,但却无端透着一股全然不怕的底气。
眸底的嘲弄亦如海水倒灌般汹涌,一下拍打在傅擎川的脸上,身上,叫他喘不过气来。
傅擎川攥了攥指尖,“你别得意得太早。”
说着,又对白泽道:“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早晚要到受牵连。”
白泽眼皮微掀,眸光冷冽,“他这样的人?哪样啊?”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傅擎川,西装革履,温莎结,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想来,最近在傅家混得不错。
没错,从几个月前的酒会之后,傅擎川向傅惊云哭惨,说娱乐圈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想回家族企业替傅惊云分忧。
傅惊云原先是不答应的,但转念一想,傅擎川混得不好,没人买账,打的也是他的脸,于是便也同意了。
不过却是让他从小职员做起,美其名曰,磨炼。
傅擎川肯定不乐意,但他咬咬牙,忍下了。
而后,也确实得了一些运气,为傅家争得好几个大项目,如今在傅家也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这不,走路的身板子都挺直了一些。
白泽“嗤”声笑了一下,“至少不似你这般…人模狗样。”
傅擎川:“你…”
傅擎川闭了闭眼,“你等着,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最能配得上你的。”
白泽这回不回他了,而是捏着鼻子问时砺,“老公,你闻到一股恶臭味了吗?像是腐尸烂果散发出来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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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白泽怼人,时砺身心舒畅,身上的冷气场自然早已化为无,他牵起白泽的手配合着道:“我不会让那些脏东西近你的身的。”
说着,走进叶畅的病房。
白泽:“那可说好了,你要化成盾牌死命地护着我的。”
时砺:“好。”
恰时,系统猫突然崩了出来,『呃宿主,时砺对你的好感度百分之九十九了嘞。』
白泽:『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就因为我怼渣男?』
系统猫:『我不知道啊?这次没有提示…』
白泽:『那我不是得回去了?』
系统猫:『呃~还差百分之一啦。』
白泽:『你给我想办法!』
系统猫抓耳挠腮,『呃~败一下好感度?』
白泽:『馊主意,滚蛋。』
败好感度那不等同于跟时砺生分嘛?那跟离开有什么区别?
不对,等等…
白泽侧头看向紧牵着他的手的男人,人还是这个人,但说话的方式…
系统猫:『呃宿主,降下来了?』
白泽:『什么降下来了?』
系统猫:『数据,就是时砺对你的好感度,变回百分之九十五了。』
白泽:『你耍我呢?』
系统猫:『没有!万万不敢!』
『难不成出故障了?或者有人动我的数据库?』系统猫自言自语了半天,『宿主,我自查一下。』
白泽:『……』
恰时,白泽与时砺也进入到了叶畅的病房里。
看着被包裹成木乃伊的叶畅,白泽挑挑眉,暗自反省,他昨天下手有那么重?
白泽用空闲着的手撩拨了一下鼻尖,罪过。
叶畅看见二人,从鼻子里哼气,“你们来做什么?”
白泽:“看看需不需要再补两脚。”
“……”叶畅两眼一翻,差点气背过去,咬了咬牙,嚷了一嘴,“滚!”
“嘶~”叶畅倒抽了一口凉气,冷汗直冒。
要么说“气大伤身”,这不,这一动气,立马拉扯到昨天被白泽踢伤的腹部。
TMD也不知道白泽那腿是什么做的,硬生生地踢断了他的两根肋骨,差点戳穿腹部。
白泽环视一眼整个屋子,屋子左侧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杯中水还蒸腾着热气,看着应当是傅擎川用过。
茶几与病床隔得有点远,目测两米。
他走了过去,抓着藤条椅的椅背,向病床拖去。
椅子腿剐蹭着大理石地板,发出“哒哒”的响声,不算很大,但很像肢体被卸的声音。
“你,你干什么?”叶畅抱着双臂,脸色一寸寸发白,说的话也断断续续地连不成句,“白,白泽,我劝你不要乱来,否则我…我就就…你不要过来!”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来吼。
结果这一吼,又牵扯到了腹部,疼得他几乎晕厥。
“咳咳…”
看着喘着粗气的叶畅,白泽好心提问,“大哥需要吸氧吗?”
“滚……”叶畅气得胸脯上下起伏,难受得很。
在他觉得下一瞬就要嗝屁时,一个氧气罩罩在了他的脸上。
叶畅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正要说谢谢,一抬眼看到是冷面阎罗时砺,一个咽气,差点又把自己给送走。
恰时,白泽把凳子“咚”地一声,掷在病床的床头前,他也不着急坐下,单手撑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叶畅。
许久,久到叶畅平稳了呼吸,然后又被盯到心里发毛,白泽才悠悠开口,“你有脑子吗?”
叶畅:“……”
白泽“呵”了一声,“今天过来,没别的,我不管你跟傅擎川有什么交易,立马终止,否则…”
这会儿,叶畅也冷静下来了,白泽不是来揍他的。
他双手捂着腹部,也冷笑了一声,“怎么?想再折我两根肋骨?”
白泽没说话,但撑在椅背上的手,轻轻抬起,然后落下。
“啪——”
一张藤条椅子应声而碎,一小截一小截地落在地上,成了一堆柴火。
叶畅整个人都被震懵了,虽然看不见碎成什么样,但他知道白泽拖过来的这张椅子,傅擎川坐过。
是一张结结实实的藤椅。
白泽他…
叶畅咽着唾沫,视线小心翼翼地看着白泽的手,很白,很修长,线条流畅,堪称完美。
若不是亲眼所见,若不是身上还哪哪都疼,叶畅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同时也让他深知,白泽昨天手下留情了。
不然,地上的那一堆,就是他现在的下场。
他不怕死,可是想到会被拍成一截一截的,他还是忍不住要发颤。
“你,你…”
白泽笑了一下,“大哥想说什么?”
叶畅又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没。”
看到叶畅终于会好好说话,白泽这才进入主题,“傅擎川的野心大哥是喂不饱的,别成了人家的垫脚石还在这沾沾自喜,以为人家能帮你。”
叶畅:“……”
许久,叶畅“哼”了一声,“总好过你们,一群伪君子。”
白泽也不生气,好声好气地道:“不如你好好想想,父亲他都做过什么?”
叶盛楠都对他做过什么?
三岁那会,他还不记得事,更不知道爸爸妈妈去遥远的地方回不来了是什么意思,甚至,他对爸爸妈妈的印象都是模糊的。
唯一能记得住的是叶盛楠的温暖的拥抱,摸着他的头跟他说:“以后喊我父亲,父亲护你们一辈子。”
可后来,耳边有很多的声音,无一不在告诉他,他的生父是被叶盛楠害死的,为的就是抢家产。
还说弟弟都是被偏爱的,将来也一定会抢他的东西…
以至于,他再看叶盛楠时,总带着有色眼镜,猜他温和的背后安的是什么心。
可叶盛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呢?
他猜了二十几年,至今没猜出来。
白泽看着这人双手捂脸,一副痛苦的样子,就知道,他的话奏效了。
他牵起时砺的手,默默退出病房。
他当然知道,三言两语并不能把人拉回来,但是能开始反省就是好的开端。
当然,他绝不会原谅对方做过的那些事,只是希望叶盛楠能少为他操点心。
出病房门的时候,傅擎川已经不在,但白泽并不关心对方有没有听到他给叶畅的警告。
听到了最好,说不定也能起一定的警示作用,但是,如果仍旧妄图那些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那就不客气了。
时砺捏着白泽的指尖,沉而有力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直接捅到傅惊云那里就好了,无需费心费力。”
白泽眼睛一亮,侧头看人,“还是我老公最厉害,一招斩妖除魔。”
时砺唇角勾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他享受被喜欢的人用惊艳的眼神看他,用夸张的语调夸赞他,会让他有种胸腔被细软的爱意填满的满足感。
他觉得听一万次都不够。
白泽又笑了一下,这才是矜持的时先生该有的回复。
那个嘛…
系统猫不解,嘛意思?
白泽和时砺再回到叶家的时候,叶之鸿还没醒来。
但管家和医护一个个的全聚集在客厅里,个个精神抖擞,一副加强戒备的样子。
白泽看得有点发懵,老爷子不是看起来精神多了?警戒线怎么还拉那么高?
哦也对,这才叫尽心尽责嘛。
然而,众人见到白泽,却跟吃了颗定心丸似的,“三少爷。”
其实白泽说要出门一小会的时候,众人是想拦着点的,但想到现在这个家由白泽做主,就没敢多说什么。
也幸好,他说话算话,说一会就一会。
白泽:“嗯,我爷爷怎么样了?醒来过吗?”
医护:“没有醒来过,一切指标正常。”
白泽:“不错,都辛苦了,晚上让大厨给你们搞好吃的,犒劳犒劳。”
众人:“谢三少爷。”
时砺:“我也去厨房吧。”
白泽也想跟去,但算着时间,叶之鸿大约该醒了,“那晚上我也给你加餐。”
众人有些不解,这还用说?
直到看到时砺的耳尖泛着不正常的红,众人才后知后觉,此餐非彼餐。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低头,一副啥也不懂的样子。
饶是如此,时砺走路的姿势还是同手同脚了。
白泽抿抿唇,原本想压住笑意的,但实在绷不住,一下笑了出来。
他笑声清悦,如山涧清溪,悦耳悠扬。
而房间里,叶之鸿仍旧没有清醒的迹象,白泽看着床头桌上的温水,又拿棉签给他润了润唇。
没有说话,但他做的认真而仔细。
系统猫:『宿主,那可是能让人洗经伐髓的好东西,你让一个纸片人用了,值得吗?』
白泽握着叶之鸿的手腕,感受着比原来强了不少的脉搏,一口反驳了回去,『瞎说,他们才不是纸片人,他们有血也有肉的好吗?』
系统猫:『那你不给时立仁用?』
白泽:『你是不是健忘?人参和虫草不是天地灵气孕养出来的?』
那些东西虽然不能让他们长生,但至少可以让他们有个好的体魄,少遭病痛折磨。
系统猫:『……』
它健忘吗?所以,不是有人动它的数据库?而是老化,失灵?
系统猫忧伤了,等做完这次任务,它就去做个全面的体检!
恰时,叶盛楠也回来了,“小泽。”
现如今都不到四点,显然是记挂着家里,提前下班的。
“父亲。”白泽回头,扬着笑脸问,“今天忙吗?”
看着白泽的笑,叶盛楠到了的嘴边一句“辛苦了”就忘记说出口了,他也跟着扬起笑容,“还好,能处理。”
无非是一些不安分的东西在蹦跶,难不住他叶盛楠。
“能处理就好。”白泽顿了顿,又道,“时砺下厨哦,今晚上咱们又有口福了。”
“那感情好。”叶盛楠笑着走到床边,“你爷爷怎么样?”
自然有人给他汇报况的,但不亲眼见着,心里不踏实。
不待白泽说话,一道苍老中带着沙哑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不太好,都被你吵醒了。”
叶盛楠一愣,随即笑开,“是我的错。”
叶之鸿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底含笑:“那必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