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为叶叙出头的事,很快在圈子里传开,众人感叹白泽的心胸宽广的同时,也后知后觉的发现,叶叙这哪里是没有后台啊?
分明是直接靠了最硬的后台,之后别说横着走了,称王称霸都没问题了。
不得不说,叶叙也是有点气运在身上的,不然这一辈子不可能走得那么顺。
当然,说风凉话的也不是没有,比如:
不过是白泽给叶叙设得一个圈套而已,等时机成熟,肯定坑得叶叙连裤衩子都不剩。
再比如,叶叙本质就还是个窝囊废,从前靠哥,现在靠弟,无用至极。
但叶叙并不以此为耻,反以为荣,甚至放话出去:有本事也给自己找一个这么厉害的弟再来跟我说话吧。
时间来到农历十一月十一日这天。
白泽起了个大早,推开窗户,就被一股冻人的冷风给吹得瑟缩了一下。
“又下雨了?”白泽把手伸出窗外,牛毛细雨随风飘落,洒在他温暖的掌心上。
凉滋滋的。
天光暗沉,不远处的楼房被薄雾笼罩,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
不过倒也有几分人间仙境的意思。
时砺走了过来,从身后把白泽整个环抱住,下巴搁在白泽的肩头上,侧头轻轻的咬了一口那银白的耳垂,“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站在风口吹冷风。”
说着,还把白泽那接了雨水的手给撤了回来,擦干,又把窗户关小。
白泽脑袋歪了歪,靠在时砺的脸上,“不怕的,我身强体壮。”
时砺:“爷爷说,等老了就知道错了。”
白泽:“……”
这么一本正经的,是认真的吗?
而时砺自然是认真的,关于白泽的每一件事,他都持百分之百的认真态度。
“再不听话,以后我睡客卧去。”
白泽:“……”
这个威胁,确实令人难过,而白泽也很努力地压了压唇角了,但没压住,一丝丝笑意从唇边溢出,然后唇角也越裂越大。
而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却越收越紧,“我是认真的。”时砺板着脸道。
白泽转身,将人搂紧,“我知道了。”
分房睡,确实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不得不说,时先生是会挑痛处下手的。
时砺满意地揉了一下白泽的脑袋,温声说着,“那我们下去吧,父亲该等急了。”
“嗯。”
当两人收拾妥当出门,叶盛楠已经等在车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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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一袭白色西装打底,外搭一件银灰色羽绒服。
他身姿颀长,从内而外都散发着一股优雅之姿。
“玉树临风”一词,从此有了代言人。
“父亲怎么不上车?”
“坐不住。”叶盛楠回头。
天色昏暗,阴雨绵绵,白泽和时砺打着一把黑色的打伞,迈着沉稳的步伐,由远及近。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又看到了那个总是笑颜如花的年轻姑娘。
真的很像,特别是神韵。
不是她,但却是她留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然而,也正因为那三个字,泄露了他着急且慌乱的心情。
急,是急着去见刻在他心尖上的人儿。
慌,是竟不知该要怎么面对心尖尖上的人。
娃给他生了,可他却从未给予过对方任何一丝的好。
乱七八糟想了许多天,也没能有一个完美的答案。
白泽听着,心里头也不是滋味,他尚且不能与时砺分房睡,而叶盛楠却与爱人隔着生死线。
无形的,也无情的,叫人把思念化成了血泪。
待白泽和时砺走近,一直为叶盛楠打着伞的司机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三少爷,三姑爷。”
而后,推开车门,又对叶盛楠道:“先生,请上车。”
叶盛楠应了一声“嗯”,可却没有动作。
人有近乡情怯时,而他哪怕思念成疾,也不敢去见爱人。
年轻时,爱得热烈,想去见就去了。
哪怕隔着大半个城市,他也能因为对方朋友圈中“无聊”的两个字,跑过去,哪怕抵达时,对方窗里的灯火已灭。
后来,他虽说每年的今天都有去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隔着搭上一辈子也都还不清的情。
他欠她的了,他怕她不原谅。
叶盛楠强忍着心绞痛,低低地呢喃了喊了一句,“小泽,我…”不去了。
白泽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拥住了叶盛楠,“去吧,爸,妈在等你。”
这是他第一次喊“爸”,之前是考虑到叶叙和叶畅的感受,一直跟着他们喊着父亲。
毕竟,“爸”这个称呼,确实是比父亲要亲昵一些的。
但现在,叶盛楠需要他这个亲儿子的力量加持,才有胆子去见罗依倩。
叶盛楠一愣,随即便感觉到一股暖流在心头生成,驱了冬天的寒,暖了四肢百骸。
“好。”叶盛楠拍了拍白泽的肩头,微微推开,“那我们上车。”
“嗯。”白泽以手挡在车门框去,“爸,你先上。”
“好。”叶盛楠躬身上车。
随后是白泽,最后才是时砺。
车子缓缓驶出叶家院子的时候,叶之鸿就站在窗户上眺望着,“你怎么不去?”
叶叙:“下次吧。”
这次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大团圆,他就不去打扰了,等叶盛楠给“母亲”介绍了他,他再去。
一个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宾利缓缓地停在了坤城北郊墓园。
连日的阴雨,使得天气格外的寒冷,偌大的墓园,除了白泽一家三口加司机,别无他人。
不远处的大树下,乌鸦“嘎嘎”,是墓园里唯一的守墓者。
白泽打着伞,手扶叶盛楠一步一步迈上台阶,“父亲小心些,地滑。”
“嗯。”叶盛楠的回应声,几不可闻。
时砺一手打着雨伞,一手提着一个篮子,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目的地很快到达,当初白兴士不知道是还算有良心还是怕被世人唾骂,给罗依倩选的安宅之地还算好。
白泽见过很多罗依倩生前的照片,很漂亮,也很温柔,每次见着都会有种被温柔地注视着的感觉。
这次依然。
而她边上是两位罗家两位老人,选用的照片是合照,面目慈祥,和蔼。
是原主每次来看到的样子。
但这回,少了一束花。
无他,因为原主每次来,不管是罗依倩还是罗文晋老夫妇的墓碑前都会放有两束鲜花和水果。
而这次,只有一束。
从前原主并不知道是谁,也想不出罗家还有什么亲戚是他所不知道的。
但现在,白泽有个大胆的推测,一束是吴胜送的,至于另一束…
白泽侧头看向眉眼痛苦且隐忍的男人,心中的答案是越发的肯定。
他从时砺提着的篮子里,取出两束鲜花,百合花摆在罗文晋夫妇的墓碑前,而向日葵则摆在罗依倩的墓碑前。
由西瓜,葡萄,龙眼等水果拼成的水果拼盘则是一样的,他两边各放一盘。
这些东西都是叶盛楠特地准备的,他说,是罗依倩和罗文晋夫妇生前的最爱。
“外公,外婆,还有妈妈,我带爸爸和时砺来看你们了。”
白泽声音落下间,“扑通”一声,叶盛楠直直地跪湿冷的水泥地上,先朝罗文晋夫妇连叩三个头:
“爸妈,原谅我的厚脸皮,没经过你们同意就喊上了。但我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倩倩的,也实在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让你们受尽了委屈。不过你们放心,以后有我在,必定不会让小泽受到半点委屈的…”
叶盛楠说着,转头也对着罗依倩连磕头三个头,磕完,他笑了一下,“我不管啊,这三个头算是预定了你的下一世了,记得等我来找你。我一定把这辈子没来得及给你的幸福,通通加倍给你。”
“然后,谢谢你啊倩倩,给我一个这么好的儿子…”
叶盛楠说话的功夫,时砺也把果茶,还有酒水给斟上了。
他有样学样,也“噗通”跪了下来,分别给罗文晋夫妇和罗依倩三个响头,“外公外婆,妈妈,你们好,我是小白的丈夫,叫时砺。我不太会说话,但是请你们放心,我会对小白好的,也会照顾他一辈子的。”
然后才是白泽,他也跟着跪了下来,同样分别磕了三个响头,道:“外公外婆,妈妈,你们瞧见了吗,我现在有人疼,有人爱,过得特别特别的好,不必再担心我一个人过得不好啦。”
说完,又在心里补充:虽说我不是你们的亲孙子,亲儿子,但是我保证,他未来的路必定一帆风顺,有贵人相助。
白泽说完,便是长久的沉默。
也都没有着急离开,三个人,静静地坐在地上,静静地陪伴着。
不知过了多久,阴雨停歇,多日未见的阳光,洒向大地,金光一片。
叶盛楠沉重的表情似乎染上了一丝丝的笑意,“倩倩,你不怪我了是吗?那可说好了,一定要等我哦。”
说着,他转身用衣袖轻轻地擦拭着那被雨水打湿了的笑脸,一遍又一遍,直至干透。
然后又用力地拥抱住了墓碑,俯身亲吻,等我,倩倩。
白泽和时砺都没有说话,一种无法对抗生死局的无力感从脚板底升起,难受得让人窒息。
不知何时,两人的指尖紧紧扣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无声地立誓:生死不离。
三人从墓园下来时,身上都染上一身的水气,但不要紧,长款羽绒服防水,脱掉就好。
而司机出门前也备好了生姜茶,他拿着一个保温杯,依次倒了三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先生,三少爷,三姑爷,这是老爷子安排的,说一定要喝的。”
“好的。”叶盛楠没有拒绝,捧起玻璃杯,放在手心里暖了暖手,仰头一口喝了。
白泽和时砺亦是如此。
回去的路上,叶盛楠主动道:“往年,我也不知道那束鲜花是谁送的,现在可算是知道了。”
白泽侧头看去,“爸和舅舅没有交集吗?”
叶盛楠笑了一下,“有过,但不多。而且他在永州,与咱不是一个地方的,所以他与你母亲的那段渊源我并不知情。”
白泽点点头,“若不是白兴士搞鬼,这件事,他大概能瞒一辈子。”
叶盛楠默了许久,又道:“天命吧,让我们遇见,却又没遇见…”
天命吗?
不,我命在我不在天。
『猫,最近局里缺人吗?』
系统猫:『宿主你想干什么?』
白泽:『内荐啊!』
系统猫:『……我问问。但也要他们愿意,并且能吃苦才行吧?』
白泽:『那是后续的事,你先问。』
『哦…』
白泽在叶盛楠的话里抓住了一个重点,“也就是说,舅舅现在在坤城咯?他怎么不来找我?”
白泽说着,拿出手机,翻找出吴胜的电话号码,直接拨打了过去。
『嘟嘟』的铃声,响了许久,那边才接通,『喂,小泽吗?有事?』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的鼻音很重,白泽差点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舅舅,你感冒了?』
吴胜:『昂,降温太快,人老了,不扛冻。』
白泽:『那你现在在哪?』
吴胜:『酒店啊。』
白泽:『地址给我,我现在过去。』
吴胜:『啊?这大老远的,别了吧?』
白泽:『能有多远?』
吴胜:『……』
不等他说话,白泽又开口了,『那你别动,我来找你。』
『哦。』吴胜应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什么,『哦?』
这臭小子,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了?
等他再想说点什么时,发现手机通话已经结束。
而车里,白泽对司机道:“去最近的酒店。”
“好的,三少爷。”
时砺接过他的手机,揣进兜里,“这么确定?”
白泽:“他来的比我们早,总归不会太远。”
然而他没说的是,吴胜也不是一个挑剔的人,只要酒店能住人,就绝不会特地跑去豪华大酒店。
白泽猜得没错。
半个小时之后,白泽的车子稳稳停在了郊外的酒店门口。
而吴胜也像是掐着时间点,走到酒店门口,他操着重重的鼻音开口,“这算是心有灵犀不?”
白泽此时有一丢丢的生气,气吴胜来了也不找他,病了也不说。
明明都知道他在这边的。
所以,他并不接话,而是道:“不,我查了你的行程了。”
“鬼扯。”吴胜笑了一声,侧头看向白泽身后的两个男人,都打过交道,都认识。
时砺很自然地叫了一声,“舅,许久不见。”
“嗯,许久不见。”吴胜笑着应答着,“阿砺看起来一如既往的精神,帅气。”
说着,才面向叶盛楠。
讲真,商业酒会上遇见过很多次,但两家生意并没有往来,所以只算得上是点头交。
而如今,却有种相交恨晚的错觉。
二人不约而同伸出右手,用力地交握着:
“叶总。”
“吴总。”
说着,两人空着的手同时抬起,互相拍了拍肩头,拉近彼此的距离,互相拥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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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再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