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鹿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陈默。陈默站在走廊尽头看手机的样子，陈默开车时握着方向盘的侧脸，陈默挡在他面前对谢云亭说“林先生是沈总的”时那种冷冷的语气。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了一会儿，又掀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打开和陈默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默哥哥，我喜……”打到一半删掉了。又打了一行：“默哥哥，明天早……”又删掉了。
他把手机摔在床上，翻了个身。枕头太软了，换一个。还是软。他干脆坐起来，抱着被子，靠在床头。
窗外黑漆漆的，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闷闷的。他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光，开始想：明天到底怎么说？直接说“我喜欢你”？太直接了，万一吓到默哥哥怎么办。先说“你吃了吗”再绕到“我喜欢你”？太假了，默哥哥那么聪明，肯定看得出来。
他想了十八种开场白，又把这十八种全部推翻。然后他开始想第十九种。
“默哥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不行，太正式了，像在汇报工作。
“默哥哥，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不行，太像在面试了。
“默哥哥，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这个还行。但是“很久”是多久？从十六岁开始？那也太久了，默哥哥会不会觉得他有病？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七年？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手机震了一下。他猛地抓起来——不是陈默，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问明天几点来接他。他把手机扔回去，重新躺倒。
凌晨三点，他起来喝了一杯水。凌晨四点，他上了个厕所。凌晨五点，他站在窗前看天亮。影视城那边的灯灭了一盏，又一盏，天边开始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不等了。今天就说。现在就说。
他冲进浴室，刷牙洗脸，对着镜子练表情。笑一下——太傻了。不笑——太凶了。半笑不笑——像抽筋。他对着镜子练了十分钟，最后决定不管了，爱什么样什么样。
六点整，他出了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毯上还有保洁阿姨没来得及收走的吸尘器。他走到沈砚和林屿的套房门口，抬手，敲门。敲了三下，等了几秒，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
沈砚站在门口，穿着浴袍，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被人吵醒的不悦。他低头看着闵鹿，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请自来的推销员。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沈砚说，声音低低的，带着起床气。
闵鹿咽了咽口水。他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张，脸慢慢红了，耳朵也红了，整个人都红了。沈砚靠在门框上，等他开口。
“沈总，”闵鹿终于挤出一句话，“我要表白。”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
“我今天就要跟默哥哥说，”闵鹿的声音有点抖，但很认真，“我喜欢他。从很早以前就喜欢。我不想再藏着了。”
他说完，等着沈砚的反应。沈砚看了他几秒，忽然转身往里走。闵鹿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跟进去。沈砚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进来。”
闵鹿赶紧跟进去。套房客厅里还拉着窗帘，光线暗暗的。沈砚在沙发上坐下，靠着椅背，看着站在茶几对面的闵鹿。闵鹿站得笔直，像等着被面试的人。
“你想了一晚上？”沈砚问。
闵鹿点点头：“一晚上没睡。”
沈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嫌弃，也不是不耐烦，是一种“我理解但我觉得你傻”的表情。
“怎么表白？”沈砚问，“想好了吗？”
闵鹿又点点头，然后摇摇头，然后老实说：“想了好多种，但都觉得不行。”
沈砚靠回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起自己是怎么对林屿的。没有表白，没有铺垫，直接一纸合同把人带回家。简单，粗暴，但有效。
他看着闵鹿那张紧张兮兮的脸，忽然开口：“这么麻烦干嘛。”
闵鹿愣住了。
沈砚看着他，语气平平的：“直接绑回家算了。”
闵鹿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
“你磨磨唧唧的，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沈砚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喜欢就去拿。想那么多开场白，不如直接走到他面前，告诉他。他跑不了。”
闵鹿站在原地，消化着沈砚说的每一个字。直接走到他面前告诉他。喜欢就去拿。
他站了一会儿，眼睛慢慢亮了。不是那种犹犹豫豫的光，是真的亮了。
“沈总，”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砚一眼。沈砚还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谢谢沈总。”闵鹿说。
沈砚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赶紧走。
闵鹿推门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往陈默的房间走。脚步很快，没有犹豫。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抬手，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三下。门开了。
陈默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还有点翘。他显然刚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到闵鹿，愣了一下。
“闵先生？这么早——”
“默哥哥，”闵鹿打断他，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有话跟你说。”
陈默看着他，等着。
闵鹿深吸一口气，耳朵红透了，但他没有低头。“我喜欢你。不是同事那种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那种喜欢。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他说完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很久——久到闵鹿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陈默开口了。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闵鹿等着下文。没有下文了。陈默站在那里，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闵鹿的心往下沉了沉。
“就……知道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闵鹿站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他往后退了一步，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笑不出来。
“那你……”他顿了一下，“你考虑考虑。我不急。”
他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默还站在门口，看着他那个方向。闵鹿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拐过弯，不见了。
陈默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退回房间，关上门。
靠着门板，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很乱。闵鹿的脸，闵鹿的声音，闵鹿说“我喜欢你”时红透的耳朵。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很乱。但他没有觉得讨厌。
套房里，沈砚回到卧室。林屿还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他刚才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说话，又睡着了。沈砚躺回他旁边，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林屿在他胸口蹭了蹭，含糊不清地问：“谁来了？”
“闵鹿。”沈砚说。
林屿睁开一只眼：“怎么了？”
沈砚下巴抵在他头顶，语气淡淡的：“说要表白。”
林屿清醒了一点，抬起头：“表白了？”
“嗯。”
“陈特助怎么说？”
沈砚想了想陈默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不用管他们”
林屿愣了一下
“好”他闷闷地回
沈砚拍了拍他的背
窗外天光大亮
走廊尽头，闵鹿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他的心跳很快。他说出来了。他没有跑。
他说“知道了”。不是“不行”，不是“你走吧”，是“我知道了”。
闵鹿把脸埋进膝盖里，嘴角弯起来。知道了就是知道了，那他应该可以进行下一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