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来的时候，林屿正在客厅里看婚礼的菜单。
张叔把几张写好的菜单拿给他看，林屿趴在茶几上一项一项地选，选得很认真。
冷盘几个，热菜几个，汤要什么，甜品要什么，他都在纸上记着。
沈砚坐在旁边看电脑，偶尔看他一眼，没说话。
门铃响了，张叔去开门。
周医生走进来，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包，看到林屿趴在茶几上的样子，笑了一下。
“林先生，忙着呢？”
林屿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周医生来了。我在选婚礼的菜，您帮我看看？”
周医生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笑着说：“我不懂这些。您选得肯定好。”
林屿弯起嘴角，把菜单收起来，坐到沙发上。
周医生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血压计和心率仪。
沈砚合上电脑，也坐过来。
“最近感觉怎么样？”周医生一边绑袖带一边问。
林屿想了想，说：“挺好的。睡得着，吃得下，心情也好。新药吃了没什么不舒服，不头晕也不恶心了。”
周医生看着血压计上的数字，点了点头：“血压正常了。比上次好很多。”
他又夹上心率仪，听了一会儿，“心率也正常。”
林屿松了口气。周医生收起仪器，看着他。
“还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就是以前那种幻觉？”
林屿摇摇头：“没有了。从回来之后就没有了。”
周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睡眠、饮食、情绪、有没有胡思乱想。
林屿一一回答，越说越轻松。周医生听完了，点了点头。
“恢复得很好。”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林屿，“比我想的要好。婚礼的事，是不是让你很开心？”
林屿的脸红了一下，点点头：“嗯。很开心。”
周医生笑了：“那就好。心情好，对恢复很有帮助。”
他又跟林屿聊了几句，叮嘱他按时吃药，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沈砚一眼。沈砚也站起来，跟着周医生走到书房。
门关上了。
周医生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沈砚。
沈砚靠在书桌边上，等着他开口。
“沈总，林先生的情况确实在好转。”周医生先说了一句好的，然后语气沉了一点，“但我有几个事要跟您说。”
沈砚点了点头。
“第一个，婚礼的事，对他帮助很大。您给了他安全感，这是他最需要的。以后也要保持这种稳定的环境。”周医生顿了顿，看着沈砚的眼睛，“第二个，是关于孩子的事。”
沈砚的手指在书桌上敲了一下。
“林先生的身体比较差，您应该也看得出来。他太瘦了，底子不好。”周医生的语气很认真，“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怀孕的几率很低。就算怀上了，孕期对他的身体负担会很大，抑郁症复发的风险很高。”
沈砚没说话。
“而且，像他这种情况，产后抑郁的概率非常大。到时候不光是他的身体，孩子的安全也会受影响。”周医生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还有一个事，我要跟您说实话。他那个体质，怀孕生产，可能会生不下来。这个几率是有的，虽然不是很高，但存在。”
沈砚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周医生，目光沉沉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周医生说，“您和林先生结婚后，不要孩子。不是不能要，是不建议要。风险太大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沈砚靠在书桌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周医生。
“不要让他知道。”沈砚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这些话，你跟我说就行了。不要告诉他。”
周医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了会多想。”沈砚说，“他会觉得自己没用，觉得对不起我，觉得拖累我。到时候病又犯了。”
周医生站起来，拎起包。“沈总，您说得对。这事我会保密的。但您自己要想好。”
沈砚点了点头。周医生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总，林先生遇到您，是他的福气。”
沈砚没说话。周医生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砚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红的粉的白的，一丛一丛的。
他想起林屿蹲在花丛前面仰着脸叫他“沈先生你看”的样子，想起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孩子的事，他没想过。他只知道林屿的身体不好，但不知道怀孕会有这么大的风险。
不能要就不要。
他不在乎有没有孩子，他在乎的是林屿活着，好好活着，在他身边待着。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出去。
林屿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菜单，拿着笔在写。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对沈砚笑了一下。
“周医生走了？”
“嗯。”
“他说什么了？我是不是好多了？”
沈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多了。说你恢复得很好。”
林屿弯起嘴角，低下头继续写菜单。
沈砚靠在他旁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林屿脸上，把他照得亮亮的。
“林屿。”沈砚叫了一声。
林屿抬起头：“嗯？”
沈砚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伸手把林屿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没事。继续写。”
林屿靠在他怀里，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问。
他拿起笔，继续写菜单。
冷盘几个，热菜几个，汤要什么，甜品要什么。
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
沈砚抱着他，闭着眼。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