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闵鹿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动静很大，门还没全推开，声音就先到了。
“小美人！小美人！我来了！”林屿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他，笑了一下。
闵鹿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卫衣，帽子上的小海豚换成了小企鹅，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耷拉着肩膀。
“怎么了？”林屿问。
闵鹿走到沙发前一瘫，抱着靠垫，叹了口气。
“无聊啊。默哥哥今天不让我出门玩，说外面不安全。我在酒店待了一整天，快闷死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说，“所以我就来找你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林屿摇摇头，给他倒了一杯水。
闵鹿坐起来，喝了一口，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小美人，你家有小龙虾吗？”
林屿愣了一下：“小龙虾？”
“对！我突然好想吃小龙虾！”闵鹿的眼睛亮得吓人，“就那种辣的，麻小的，配冰啤酒！想想就爽！”
林屿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有没有，我去问问张叔。”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闵鹿跟在后面，像条尾巴。
张叔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看到两个人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张叔，家里有小龙虾吗？”林屿问。
张叔想了想：“有。今天早上菜市场送来的，还挺新鲜。林先生想吃？”
林屿还没说话，闵鹿就从后面探出头来，一脸期待：“张叔！能做麻辣小龙虾吗？要辣的！还要冰啤酒！”
张叔看了看林屿，林屿点了点头。
张叔笑了：“行，我这就做。不过要等一会儿，小龙虾得处理一下。”
“没事没事！我等！”闵鹿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林屿带着闵鹿回到客厅。
闵鹿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嘴里还哼着歌。
哼了两句，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着林屿。
“小美人，沈总在家吗？”
“在书房。”
闵鹿缩了缩脖子，声音压低了：“那我得去问问他，能不能喝酒。不要沈总不高兴了。”
林屿想了想，说：“你去问问他吧。他应该会同意的。”
闵鹿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沈砚的声音：“进来。”闵鹿推门进去，沈砚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正在看什么。
看到闵鹿，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沈总，”闵鹿站在门口，笑嘻嘻的，“我想跟小美人吃小龙虾，喝点啤酒，可以吗？”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
闵鹿的笑容有点僵了，赶紧补了一句：“就喝一点点！不喝多！我保证！”
沈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几瓶？”
闵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两瓶！就两瓶！我跟小美人一人一瓶！”
沈砚看了他一眼，说：“他不能喝。他自己那瓶你帮他喝。”
闵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了点头：“行！我喝两瓶！谢谢沈总！”说完他赶紧退出去，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拍了拍胸口。
林屿在客厅等着，看到他出来，问：“怎么样？”
闵鹿竖起大拇指：“同意了！沈总说你可以喝，但你自己那瓶我帮你喝。”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知道沈砚是怕他喝了酒对药不好。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等小龙虾，闵鹿翻着茶几上的婚礼设计图，一边看一边说“这个好看那个也好”。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厨房里飘出了香味。
麻辣的，香得人鼻子发痒。
闵鹿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张叔端着一个大盆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满满一盆小龙虾，红彤彤的，上面撒着香菜和芝麻，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张叔又拿来两瓶啤酒，一碟花生米，还有几副手套。
闵鹿看着那一盆小龙虾，眼睛都直了。“张叔，您太厉害了！闻着就香！”
张叔笑了：“闵先生喜欢就好。沈总那份我单独做了不辣的。”
闵鹿已经坐下来，戴上了手套，抓起一只小龙虾开始剥。
林屿坐在他对面，也戴上手套，慢慢剥。
不一会儿沈砚也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家居服，在林屿旁边坐下。
“沈总，您也吃！”闵鹿嘴里嚼着虾肉，含糊不清地说。
沈砚没理他，戴上手套，拿起一只小龙虾开始剥。
他剥得很仔细，把虾壳去掉，把虾线抽掉，然后把完整的虾肉放在林屿碗里。
林屿看着他，脸红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沈砚没说话，继续剥。
闵鹿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虾突然不香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剥了一半的虾，又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默哥哥还没来。
他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默哥哥，你来不来？小美人家里吃小龙虾，可好吃了。”
发完，他继续剥虾，但眼睛一直盯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陈默回了一个字：“来。”
闵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把手机举到林屿面前，声音都变调了：“默哥哥说要来！”
林屿看着屏幕上那个“来”字，也笑了。
沈砚在旁边，没说什么，继续剥虾。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闵鹿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向门口。
陈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默哥哥！你来了！”闵鹿站在他面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恨不得扑上去。
陈默看了他一眼，走进来。
闵鹿跟在他后面，像条摇尾巴的小狗。
陈默走到餐桌前，对沈砚点了点头：“沈总。”
沈砚“嗯”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陈默坐下。
张叔拿来一副碗筷和手套。
闵鹿赶紧坐到陈默旁边，把自己剥好的那碗虾肉推到他面前。
“默哥哥，这是我给你剥的！你尝尝！”
陈默看了一眼那碗虾肉，又看了一眼闵鹿。闵鹿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
陈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吗？”闵鹿问。陈默点了点头。闵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张叔又拿来几瓶啤酒。
闵鹿打开一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陈默倒了一杯。
林屿面前也放了一杯，但他没喝，沈砚拿过来放到自己旁边。
闵鹿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啊——爽！”
大家吃着小龙虾，喝着啤酒。
闵鹿最能喝，一杯接一杯，脸很快就红了。
他开始话多，一会儿跟林屿说婚礼的事，一会儿跟陈默说剧组的事，一会儿又跟沈砚说公司的事。
说到高兴的地方，手舞足蹈的，差点把杯子碰倒。
“默哥哥，”闵鹿端着酒杯，凑到陈默面前，“我跟你说，你今天不让我出门，我在酒店待了一天，都快长蘑菇了。”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不过现在好了，跟你一起吃小龙虾，我太开心了。”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闵鹿自己说自己的，说了一会儿，又喝了一杯。
他的脸更红了，眼睛也红了，说话开始大舌头。
“默哥哥，”他凑得更近了，近到能闻到陈默身上的味道，“你知不知道，你特别好看。”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
林屿在旁边听着，有点紧张，看了一眼沈砚。
沈砚没什么表情，继续剥虾。
闵鹿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走到陈默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陈默的椅子扶手上，把陈默圈在里面。
“默哥哥，”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只有陈默能听到，“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然后他低下头，亲了上去。
不是亲额头，不是亲脸，是亲嘴。
嘴唇贴着嘴唇，停了几秒。
陈默整个人僵住了，手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儿。
林屿也愣住了，手里的虾掉在了桌上。
沈砚看了那边一眼，眉头动了一下，但没动。
闵鹿亲完了，直起身，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水水的，看着陈默。
“默哥哥，我早就想亲你了。一直不敢。今天喝了酒，敢了。”
陈默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尖，在灯光下很明显。
闵鹿看着他那红红的耳朵，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默哥哥，你不生气吧？”
陈默没说话。
他站起来，看着闵鹿。闵鹿有点紧张，往后退了半步。
陈默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他看着闵鹿，开口了。
“喝多了。回去睡觉。”
闵鹿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回去。我要跟你一起。”
陈默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闵鹿跟上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林屿一眼，挥了挥手。
“小美人晚安！沈总晚安！”然后他跟着陈默出了门。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屿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一盆还没吃完的小龙虾，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头看沈砚。
“沈先生，闵鹿他……亲了陈特助。”
沈砚“嗯”了一声，继续剥虾。
他把剥好的虾肉放进林屿碗里，语气平平的：“看到了。”
林屿看着碗里的虾肉，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陈特助不会生气吧？”
沈砚摘下手套，擦了擦手。“生不生气，他自己知道。”
他站起来，把林屿也从椅子上拉起来。“不吃了。上去洗澡。”
林屿被他拉着往楼上走，回头看了一眼餐桌。
那一盆小龙虾还冒着热气，啤酒瓶倒了一个，在桌上慢慢滚着。
他转回头，跟着沈砚上了楼。
陈默走在前面，闵鹿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
走到车旁边，陈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闵鹿拉开副驾驶的门，也坐进去。
陈默发动车子，没开。他坐在那里，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
闵鹿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
“默哥哥，”他小声说，“你生气了吗？”
陈默没说话。
闵鹿等了很久，久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以后喝了酒，不许开车。”
闵鹿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陈默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但耳朵还是红的。
闵鹿看着那只红红的耳朵，嘴角弯起来了，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好。”他说，“以后喝了酒，你开。”
陈默没接话，挂挡，开车。
车子驶出半山别墅，汇入夜色。
闵鹿靠在副驾驶上，看着陈默的侧脸，嘴角一直弯着。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亲上去的感觉还在，软软的，温温的。
他闭上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