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靠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的哭声。
闷闷的，隔着门，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轻轻的，怕吓到里面的人。
“林屿。把门打开好不好？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里面没有回答，哭声小了一点，但没有停。
沈砚又敲了敲门。
“林屿，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林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哑哑的，带着哭腔。
“我不要打掉。我不要。”
沈砚闭了闭眼。
他靠在门框上，声音放得很低，很慢。
“我不想失去你。周医生已经分析过了，你死在手术台上的几率是百分之六十五。就算是百分之一，我都不想去赌。我不能失去你。你为我考虑一下，好不好？”
门里面安静了一下。
然后林屿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激动。
“我想要拥有他。他都已经来了。沈先生，他已经在我的肚子里面了。他是一个生命。我已经被我的父母抛弃了，我不想抛弃他。”
沈砚的手按在门上，没有用力，就只是按着。
“好。你先出来好不好？我们都冷静一下，去考虑考虑。我很担心你。你先出来，我们平复一下心情，先吃饭好不好？”
门里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砚以为林屿不会开了。然后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林屿站在里面，眼睛肿得厉害，脸上全是泪痕，鼻子红红的，嘴唇在抖。
沈砚看着他，伸手把门推开，把他拉出来。
林屿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砚拉着他走到洗手台前，拿毛巾用温水打湿了，拧干，给他擦脸。
从额头擦到下巴，从眼睛擦到耳朵。
林屿闭着眼，让他擦。
毛巾温温的，把他的脸擦干净了，又把眼泪擦掉了。
但新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沈砚又擦了一遍。
擦完了，沈砚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短袖，帮林屿换上。
林屿的衣服被眼泪浸湿了领口，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沈砚帮他脱下，套上新的。
林屿站在那里，让沈砚帮他穿。
扣子扣好了，衣服拉平了。沈砚又帮他理了理头发。
林屿打了个嗝。
是哭太久了，气没顺过来。
他又打了一个，捂着嘴，脸红了。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拉着他的手出了房间。
两个人往餐厅走。
林屿一路打嗝，走几步打一个，走几步打一个。
他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人。
沈砚走在他旁边，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到了餐厅，其他人已经在了。
苏晚棠和陆清欢坐在一起，陆清欢的手上缠着纱布，苏晚棠的眼睛也是肿的。
厉行舟和顾眠坐在对面，顾眠在吃东西，厉行舟在看手机。
姜知意和温寻坐在另一头，温寻在给姜知意倒水。
闵鹿和陈默坐在角落里，闵鹿的眼眶红红的，陈默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沈砚拉着林屿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粥。
粥还是热的，冒着热气。
沈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林屿嘴边。
林屿张嘴吃了。
他还在打嗝，吃一口粥，打一个嗝，又吃一口，又打一个。
沈砚没说话，一勺一勺地喂他。
林屿吃了半碗粥，又吃了半个小笼包，摇了摇头。
沈砚放下勺子，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嘴。
苏晚棠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睛还是红的。
她小声跟陆清欢说：“吵架了还伺候他，沈总对林屿真好。”
陆清欢没说话，但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苏晚棠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吃了。
顾眠也看着这边，放下筷子，跟厉行舟说：“沈砚那么厉害的人，在家也这样伺候老婆。”
厉行舟抬起头，看了沈砚和林屿一眼，没说话，继续看手机。
顾眠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姜知意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看着沈砚喂林屿，嘴角弯了一下。
温寻在旁边，小声说：“姐，你要是生病了，我也喂你。”
姜知意看了他一眼。“咒我生病？”
温寻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是说，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
姜知意没理他，但嘴角弯了一下。
闵鹿坐在角落里，看着林屿打嗝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
陈默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闵鹿反手握紧了。
赵导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桌人，心里直叹气。
上午苏晚棠和陆清欢吵架，陆清欢手伤了。
现在沈砚和林屿又闹别扭，林屿哭成这样。
闵鹿那眼眶也是红的，不知道怎么了。
这才录了两天，就乱成这样。
他心里想，不会真的节目结束，大家也都散了吧。
那可不行。他拿着喇叭，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沈砚放下纸巾，看着赵导演。“今天就不要播了。明天再继续。下午大家都整理一下情绪。”
赵导演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好好好。今天就休息。大家下午自由活动。”
沈砚拉着林屿站起来，回了房间。
其他人也陆续散了。苏晚棠和陆清欢走了，顾眠和厉行舟走了，姜知意和温寻走了。
闵鹿和陈默还坐在角落里。
闵鹿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陈默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走了。回房间。”闵鹿跟着他走了。
赵导演一个人站在餐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叹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技术组打电话。“今天不播了。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他也走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桌上的碗筷还没收，风吹过来，筷子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