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贺子澄就要往电线杆上撞,顾寒忙跑过去拦住他。
“贺子澄,你在干嘛?”
贺子澄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一溜烟儿跳到了对方身上,“鬼,有鬼啊!!”
顾寒被他这慌张的样子搞得也有点害怕。
他抱着贺子澄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照了照空空如也的路边,疑惑道:“鬼,在哪里?”
贺子澄不敢抬头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只伸着手指指了指前面,“就,就在那边啊。”
顾寒拿着手电筒又照了过去,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你看错了吧?前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的。”
贺子澄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冒出头往外看,目光巡视了光秃秃的路边一圈后,他也疑惑道:“诶,怎么不见了?刚刚还在这里的……”
他又伸着头看了一圈,突然恍然大悟地哦了声:“鬼肯定是被我们吓跑了,我们两个人比它多一个,所以它害怕了。”
“嗯,一定是这样的。”贺子澄点着小脑袋强调。
顾寒依旧觉得是他看错了,拍拍他的后背提醒:“既然鬼跑了,你可以下来了吧?”
“哦哦。”贺子澄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挂在顾寒身上,赶紧跳了下去,然后挠着后脑勺给自己找理由,“嘿嘿,我其实不重,应该不会压到你。”
“我没说你重,”顾寒说完把手电筒还给他,“你的手电筒。”
“谢谢。”
贺子澄接过后正打算继续往家走,却突然折返回来看着顾寒好奇道:“不对啊,顾寒你这么晚在外面做什么?”
“我……”顾寒顿了一下,扯谎道:“我,我在外面等烟花。”
“烟花?”贺子澄兴奋地抬头,“年都过完了,还有人放烟花吗?那我也要等。”
顾寒看了眼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又补充道:“应该不放了,可能是我记错时间了,你快回家吧。”
可贺子澄却坚持道:“没事儿,反正也没人催我回去,我可以多等一会儿。”
顾寒正要继续劝他,对方却突然撞了撞他的肩膀,悄咪咪道:“喂,你是不是回不去家了?”
贺子澄可是被关在门外的专业户,他傍晚的时候就看出顾寒八成是被家里人关在门外了,但对方当场否认后,他也以为是自己想错了。
但现在这大晚上的,他却迟迟不回家,显然就是和他之前想的一样,被家人关在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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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穿的顾寒低下头,无所谓道:“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等明天早上门就开了。”
“嗯……”贺子澄撇嘴思考了会儿,提议道:“顾寒,你要不要去我家睡啊。”
顾寒惊讶,“你家?”
“嗯啊,我家。”
贺子澄说完拉起他就往家的方向走,边走边解释:“我家没人,就我一个,虽然房子里面是冷了点,但咱俩挤一挤,应该能暖和起来。”
“可是……”
“诶呀别可是了,”贺子澄打断他,“反正你不能睡外面,太冷了。我前两天帮赵奶奶扫地的时候,她跟我说上个月隔壁村子里有个喝醉酒倒在外面的大叔,早上被人发现冻死在了路边。”
他心有余悸地摇摇头,“真是太可怕了,所以你不能睡外面,有危险。”
顾寒看着他担忧的侧脸,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就这样被贺子澄牵着,七拐八拐,中间走错了两次路才终于来到一间破败的木门前。
贺子澄把手电筒塞到顾寒手里,一边从口袋里掏钥匙一边笑嘿嘿地解释:“不好意思啊,天黑后我的眼睛就不太好了,容易走错路。院长阿姨说这是夜盲症,要多吃胡萝卜。”
顾寒帮他照向木门上的门锁,不解道:“有手电筒照明也不行吗?”
“当然行了,我今晚只走错了两次,比以前走错七八次少多了,嘿嘿。”知足常乐的贺子澄语气很自豪。
他利索地打开门锁,带着顾寒来到了屋内。
昏黄的灯光下,木头做的房梁年代久远,红砖混着石子泥沙做成的墙体早就泛黄掉皮,露出了里面灰旧的砖块,屋顶还有好几道狰狞的裂缝。
毫无布局可言的室内,东西一览无余。
一个掉漆的木床放在墙角,一个四四方方的低矮灰木桌子放在房子中间,周围围着三个同样材质的小板凳。
屋子最中间靠着墙放了一个矮柜,矮柜上放着一张早已模糊的照片,依稀能看清上面是一男一女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在笑盈盈地看着镜头。
做饭的土灶就在床对面,土灶旁边是一个落满灰尘的碗柜,里面的碗依稀能看到碗沿的缺口。
直到顾寒打量了一圈,贺子澄的羞耻感才姗姗来迟。
他比划着自己的个头遮掩道:“我个子太矮,好多地方的打扫不到,只能先这样了。等以后我长高了,力气大了,我就把家里好好整理一番。”
顾寒看出了他的窘迫,礼貌道:“没有,我觉得这里很好,很……安静。”
贺子澄连连点头,“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家房子安静得害我每天都睡过头,好几次没来及去钱奶奶家扫院子。”
顾寒好奇道:“你每天都要去吗?”
“嗯啊,”贺子澄一边插上屋内的门栓,一边回答:“钱奶奶让我每天早上去给她打扫院子,她管我一顿早饭。”
他关好门又把把兜里的饼干拆开分给顾寒一半,“喏,这个饼干很好吃的,你尝尝。”
见眼前的顾寒没动,他就不由分说地把饼干塞进他手里,然后咬着饼干继续道:
“其实我都知道,奶奶们都是看我可怜才让我过去的,我这么小的力气实际上没帮什么忙。嘿嘿,我觉得还挺有福气的,奶奶们、院长阿姨还有福利院的小兰老师,她们都对我很好,我今天去和轩轩玩,还蹭到一个棒棒糖……”
顾寒低头咬了口手里的饼干,坐在贺子澄对面安静地听他讲话。
这块饼干的油很大,又干又硬,并不好吃。
但眼前的贺子澄却吃的津津有味,三两口吃完后还咂吧着嘴回味,看得顾寒都觉得嘴里的饼干香了几分。
贺子澄巴拉巴拉跟顾寒乱七八糟地说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该睡觉了。
他屁颠颠跑到土灶边,从一旁的水桶里舀了勺水倒进地上的搪瓷洗脸盆里,然后又从暖水壶里倒了点热水进去。
最后他将水勺里剩下的那点底倒进土灶台上的小塑料杯里。
他朝着身后的顾寒招手,“快来漱口洗脸准备睡觉了。”
顾寒应了声好,拍拍手上的饼干屑和贺子澄一起蹲在地上。
他们共用一个洗脸盆一个擦脸毛巾,盆里的水是正好的温度,温温的,毛巾是粗布的,但很干净。
顾寒擦完脸,看着贺子澄递过来的刚用过的漱口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嘴里含满水的贺子澄的眼神催促下,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