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澄用洗完脸的水刷了刷白天拔萝卜时鞋子上挂上的泥,然后率先脱掉鞋子衣服钻进了被窝。
冬天的被窝又冷又硬。
他赶紧将楚尘给他的那件大衣也盖在被子上,哆哆嗦嗦地招呼顾寒:“你快进来,两个人暖得快。”
顾寒看着被他脱在床脚的所有衣服,疑惑道:“你光着身子睡觉?”
贺子澄反问道:“不然呢?睡觉穿衣服干嘛?”
顾寒思考了下,想不到反驳的话。
他最终还是在贺子澄满怀期待的眼神下穿着最里面的衣服钻进了被窝。
贺子澄满脸不解,“你干嘛穿衣服睡觉?”
顾寒咳嗽一声,支吾道:“我怕冷。”
“好吧,那你离我再近点。”
贺子澄边说边拉下床头的灯绳,掖好被角和顾寒紧紧搂在一起,“怎么样?有没有更暖和一点?”
顾寒感觉到贺子澄的手在牢牢地环着他的后背,愣愣点头,“有。”
“嘿嘿,我就说两个人暖和的快嘛。”
贺子澄笑眯眯地闭上眼,很快安静下来。
顾寒看了他一会儿,也闭上了眼。
临睡着前,贺子澄突然又含含糊糊道:“对了,怎么没见你穿那件棉衣啊,就我给你的那个……”
顾寒的困意立马消散,他睁开眼,心虚道:“昨天刚洗了,还没晾干。”
“哦……”
贺子澄轻轻地应了声,下一秒就进入了梦乡。
事实上,贺子澄给顾寒的那件棉衣早在第二天早上就被李庆拿走拆开,让王欣兰给肚子里未出世的小孩做了棉铺垫。
睡意被打断的顾寒一时有些睡不着。
黑漆漆的屋内,借着窗子里照进来的月光,他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贺子澄的脸。
顾寒被卖到这个村子大半年,很少和别的小孩交流。
他觉得这里的小孩都很幼稚,而且他们也不喜欢他。
不过和贺子澄认识后,顾寒发现自己居然意外地不排斥和对方走近。
明明对方也挺幼稚的。
很奇怪。
顾寒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出答案,倒是先被越来越暖烘烘的被窝热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顾寒就醒了。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会被李庆拽下床赶去做饭。
但今天,他看着陌生的破旧屋顶,慢半拍地想起自己这是在贺子澄家。
顾寒一想起自己晚做饭一会儿就会被李庆的皮带打,身上还没好全的伤口就隐隐发痛。
他讨厌弱小的自己,逃不远又反抗不了,想不起自己的来处又忘不掉自己的名字。
顾寒无神地盯着屋顶的那道狰狞的裂缝,最终还是坐起身选择回去。
还在睡觉的贺子澄被涌进被子里的冷气刺得一激灵睡,眼朦胧地将坐起身的顾寒拽了回去,语气含混:“再睡一会嘛……”
一个热乎乎的胸膛贴在顾寒手臂上,他侧头看着身旁继续呼呼大睡的贺子澄,轻轻拿开对方环着他肩膀的手,轻轻掀起一角被子蹑手蹑脚地下床。
穿好衣服的顾寒又帮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才静悄悄地离开。
当贺子澄睡醒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他火急火燎地穿好衣服,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火速往钱奶奶家跑。
直到他拿着扫帚帮钱奶奶扫完院子,才终于想起来他昨晚捡回来的顾寒不见了。
对方是回家了吗?
不知为何,贺子澄想着想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哼哧哼哧喝完钱奶奶端给他的小米粥,说了句明天见就马不停蹄地往顾寒家的方向跑。
果然,他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大开的大门内,顾寒正站在院子里,被一个表情凶狠的男人用黑色皮带狠狠抽打。
贺子澄来不及多想就冲了过去。
他用孩童稚嫩地嗓音大吼,企图制止对方:“住手住手,你不能打小孩。”
李庆愤怒地警告他:“哪来的野小子,多管什么闲事?滚一边去。”
凑近后,贺子澄清楚地看到了顾寒脸上那道长长的肿起的洇血的红痕,。
他毫不犹豫地将人护在身后,“你起开你个坏蛋!”
“啊!”
贺子澄话刚说完就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抽了一皮带,他捂着胳膊,即便隔着衣服肩膀处依旧传来火辣辣的疼。
贺子澄不敢想,顾寒的衣服下,会有多少道伤。
他刚要站起来继续反抗,却被他护在身后的顾寒恶狠狠地推倒在地,“滚啊,滚出去。”
“我,我在帮你啊!”贺子澄被他凶得立马红了眼。
“我不需要你帮我,你滚出去。”
顾寒将头扭向一边,看都不看他,同样稚嫩的童声却透着无情的冷意。
贺子澄被吓得呆愣在原地,在顾寒又一声不耐烦的驱赶下,他才终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闷头跑出了院子。
顾寒转身到他逐渐走远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的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小小的身体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身后响起李庆的啐骂,“能耐了?还交到护你的朋友了?”
顾寒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趴在地上,最后看了眼贺子澄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啪、啪、啪——
皮带抽打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院子。
*
贺子澄两条腿都要跑断了,他气喘吁吁地撞开福利院虚掩着的大门,“院…院长阿姨,院长阿姨,救救顾寒,你救救顾寒吧。”
曹晴看着眼前满脸泪水的贺子澄,焦急地询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慌张的贺子澄颠三倒四地把事情讲了一遍,“皮带,顾寒的在被打,他家人在打他,院子里就在他家院子里,顾寒的脸肿了……”
曹晴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叮嘱旁边的李兰去报警,然后便急急忙忙抱着贺子澄照着他的指路赶了过去。
一回到院子,贺子澄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顾寒。
他从院长怀里跳下去,哭着去扶他,“顾寒,你别死啊…你别死……”
曹晴一把抓住李庆还要落下的手,愤愤道:“你这是虐待儿童,你这是犯法!”
李庆摸着自己的啤酒肚,大笑道:“我花钱养的,我怎么就不能打了?你是福利院的曹晴是吧,我劝你别多管别人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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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晴死死抓住他还要动作的手,警告道:“不管你是谁,你虐待儿童就是犯法,你把孩子打成这样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李庆冷笑一声,毫不避忌地骂道:“负个屁的责,他本来就是老子买来的,老子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猛地抽回手,挥起鞭子又朝地上的顾寒挥过去。
此时的贺子澄还跪在地上抱着顾寒又哭又喊地叫着他的名字。
曹晴赶忙将两个孩子护在身下,随着鞭子高高举起,警察及时赶了过来,救下了鞭子下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