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很快制止住了暴戾的李庆。
贺子澄和顾寒被两个警察领着去了最近的医院治疗，而李庆和曹晴则被另外两个警察先带去了派出所调查。
警车上，顾寒双眼紧闭，被一名警察抱在怀里。
贺子澄紧挨着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哭得一抽一抽的，嘴里不停叫着顾寒的名字。
“小朋友，你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抱着顾寒的警察李晓辉一边安慰贺子澄一边对前面开车的同事催促道：“老王，我说你能不能开快点？小孩儿都昏迷了。”
王照接连按了好几下喇叭，无奈道：“已经很快了，咱们县里的路你又不是不知道，不仅不平还有好多在路边乱摆摊的，有些还把车道给占了，真是耽误事。”
李晓辉看了眼车窗外拥挤的摊位，叹了口气：“每次说完他们，隔段时间就又都齐刷刷冒出来了。回头咱俩再跟村委会再反应反应吧。”
“反应了也顶用不了几天，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王照啧啧摇头，“不好管啊。”
他刚才大概从那个李庆嚷嚷的话中听出来了，这个被他虐待的小孩是对方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
拐卖小孩在偏远的乡下挺常见的，所以王照对此见怪不怪。
只不过后来经过严打后这类事情最近几年少了很多。
但村里对于村民卖孩子的态度，依旧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对于警察的调查也不大配合。
要是恰巧碰到态度强硬的村民买家，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闹事反抗，他们这些小地方的，势单力薄的小警察就更没办法了。
况且看刚才那个李庆的架势，八成不是个善茬。
估计要帮这个小孩顺利脱离苦海，有点困难。
想到这儿，王照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李晓辉怀里双眼紧闭的顾寒，以及顾寒旁边眼巴巴看着他的贺子澄，不禁再次叹了口气。
＊
半个小时后，警车在一家县医院停下，李晓辉和王照一人抱着一个小孩慌慌张张地来到急诊室。
医生剥开顾寒的衣服，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新伤旧伤，眉头直皱。
旁边的贺子澄看见后，哇一声哭了，但很快他又捂住了自己的嘴，怕打扰医生治疗顾寒。
他死死捂住嘴里的声音，眼泪却不停地往外流，卷翘的睫毛被扑簌簌的泪花黏成一簇一簇的。
医生担心顾寒有内伤，让护士先推着人去拍个片子。
贺子澄见顾寒被推走，抬脚就要跟过去，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医生拉了回来。
“小朋友，乖乖的不要动，让叔叔给你检查一下。”
医生按着贺子澄，利索地脱下他的衣服查看了一番，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松，暗自庆幸：幸好这个小孩伤得不重，只有肩膀处被抽出一道青紫。
他松了口气，让另一名护士先带贺子澄去上药。
等贺子澄上药回来，顾寒也拍完片子出来了。
此时他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点滴，病床边的护士在帮他上药。
贺子澄哽咽地扯了扯警察叔叔的裤子，“叔叔叔叔，顾寒他不会去世吧？”
拍照取证完的李晓辉低头看着这个又开始泪眼汪汪的小孩，忙拿出张纸巾蹲下身帮他擦眼泪。
“你叫贺子澄是吧？”
贺子澄点点头，重复问道：“叔叔叔叔，顾寒他不会去世的对吧？”
李晓辉没想到能从这样小小的一个孩子口中听到去世两个字，认真地回答：“子澄小朋友别担心，你朋友不会去世的，医生刚才说了他只是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很快就能醒过来了。所以别哭了好不好？咱们可是堂堂男子汉，怎么能一直哭个不停呢？”
“好。”
听到顾寒很快就能醒过来，贺子澄立马用袖子抹干净脸上的泪，趴在病床边一秒也不松懈地紧盯着床上的顾寒。
他看到睡着的顾寒眉头动了动，似乎不大舒服的样子，忙对旁边上药的护士道：“姐姐，可不可以轻一点，顾寒他好像有点疼。”
护士笑眯眯看了他一眼，满口答应：“好的小朋友。”
贺子澄礼貌道：“谢谢护士姐姐。”
李晓辉看着他依旧紧张兮兮的表情，上前好奇地询问道：“你看起来很担心他，你和他是很好的朋友吗？”
贺子澄揪着袖子想了想，诚实地摇摇头，语气有些失落，“我不知道，我还没问他。”
“这样啊…”李晓辉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过你看起来很在乎他，应该是把他当好朋友的吧。”
这次贺子澄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可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跟我做朋友。”
村子里小孩都不喜欢他，不愿意和他玩，还叫他讨饭王。只有顾寒，不仅没嫌弃他，还愿意和他一起睡觉。
虽然刚才顾寒骂了他滚开，但当时他正在被人打，所以贺子澄觉得，顾寒应该不是真心实意的。
李晓辉察觉到贺子澄情绪不对，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正色道：“我觉得他一定会愿意的。”
“真的吗？”贺子澄抬头看向他，表情很开心，语气却有些不确定。
李晓辉捏捏他没什么肉的脸，点点头：“真的。”
“嘿嘿，我也觉得。”
贺子澄头顶的阴郁瞬间一扫而空，又升起了小太阳。
他撑着脸继续趴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顾寒醒过来。
*
而另一边的警察局里，曹晴做完笔录后，渐渐意识到李庆大概不会受到什么严重的惩罚。
李庆的家人祖祖辈辈都在这一片生活，不仅亲戚朋友一大堆，而且其中不乏一些在政府工作的人。
所以他不但气焰嚣张敢在警车上向她放狠话，而且一点不担心自己会被关进去。
曹晴想争取一下让顾寒离开那家人，所以做完笔录又跟警察聊了会儿，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不过最终还是无疾而终。
她有些忧愁地往外走，在走到派出所门口时，却意外遇到了步履匆忙地赶过来的李兰，以及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人。
曹晴惊讶地看着李兰身后那个前些天刚来过福利院的新资助人楚清风，询问道：“楚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楚清风笑了笑，他刚想开口却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他还算挺直的背瞬间佝偻，脸上松垮的皮肤布满了沟壑并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
搀扶着楚清风的清俊少年一边帮他顺气一边看向曹晴，“曹院长，好久不见。”
曹晴这才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少年——
对方正是大半个月前带林庭轩回到福利院的人。
但他为什么会和新资助人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