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的发展确实和楚尘预料的一样,李庆虐待买卖儿童的事件登上报纸,顾寒彻底摆脱了那个地狱一样的家。
曹晴正式把顾寒和贺子澄接回了福利院。
自此,福利院的宿舍里添了两个新床位,卫生间的洗漱台上也多了两个新的牙刷杯。
一周后,在曹晴和贺子澄的精心照料下,顾寒身上的伤恢复的很快。
贺子澄很开心,某天,他一路蹦蹦跳跳地跟着曹晴来到药店。
在结账时,他拿出一个祛疤膏踮着脚放在了柜台上,主动解释道:
“嘿嘿院长阿姨,这个药膏我自己掏钱买给顾寒。”
曹晴恍然大悟,笑道:“我说你怎么一大早非要跟我过来,原来是想给顾寒买药啊。”
她刮了刮贺子澄的小鼻子,道:“你个小孩子哪里有钱?院长来付就好。”
“我有我有,我来付我来付。”
贺子澄着急的原地跳了跳,然后就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钢镚。
钢镚落在玻璃柜台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些钱是他这些天帮村里老人干活得到的几毛一块的报酬慢慢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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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晴大概猜到了这点,一边收起桌面上的毛票钢镚,一边叮嘱贺子澄:“这些钱呢,澄澄自己留着,以后给自己买东西用,小零食啊小玩具啊什么的。祛疤膏的钱还是院长来付就行。”
贺子澄才不要把钱收回去,他快速蹦高拿起了桌上的祛疤膏,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药店。
他边跑还边嚷嚷:“反正我付了钱了,那些钱正正好好,谁给我钱我都不收。”
“诶,这孩子……”
曹晴怕贺子澄到马路上乱跑,忙付完钱拿着东西追了出去。
好在贺子澄还有点安全常识,她一出药店就看到了对方正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的一个空地上等着她。
但曹晴还是有些生气,她用手指点了点贺子澄的额头,“下次不能再像这样乱跑吓院长了,知不知道?”
贺子澄摸摸一点都不痛的额头,笑嘿嘿道:“知道了。”
曹晴无奈叹气,牵起他往回走。
“你啊,院长知道你担心院长的钱包,但是我们福利院最近得到了一笔可观且持续的资助,所以你不用替院长担心钱的事情。而且像药膏这些合理的购买需求,院长是完全同意的。”
“反正我不管,顾寒是我的好朋友,他身上有伤,我就要用自己的钱给他买祛疤膏。”
贺子澄依旧坚持,向前小跑,避开曹晴往他兜里塞钱的动作。
曹晴看着他灵活乱窜的背影,唉了声,“真是拿你没办法。”
*
贺子澄一回到福利院,就迫不及待地拿着药膏找顾寒。
正坐在院子里看书的顾寒见他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以为出了什么事,语气带上焦急。
“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着急?”
“噔噔噔噔!”贺子澄煞有其事地捧着冻疮膏向他展示,“走走走,我们进屋,你快点把衣服脱了。”
顾寒站在原地没动,他合上书,“院长买的?”
“嘿嘿,我买的。”
贺子澄见他不动,拉起他的手就往屋里走,“走走,我帮你上药去。”
顾寒狐疑道:“你哪来的钱?”
“攒的啊。”
贺子澄得意洋洋道:“我每次帮爷爷奶奶干完活,他们有时候给我点吃的,有时候给我几个钢镚,这些钱我没花都攒起来了。哈哈,而且我这些天攒的钱正正好好能买下这个药膏,你说巧不巧?就是不知道十七块钱的祛疤膏管不管用……”
说话间,他发现身后的顾寒突然停下不动了。
贺子澄不解地转过头,“怎么了?你怎么不走了?”
“为什么……”顾寒定定地看着他。
“什么为什么?”贺子澄费解地挠挠头,“你在说什么?”
顾寒再次问他:“贺子澄,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药膏。”
“还能为什么,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贺子澄说得一脸理所当然,因为在他眼里这种事本来就是应该的。
顾寒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贺子澄眼中理所应当的行为却让他很不理解。
他喃喃道:“就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贺子澄闻言,嘿嘿一笑,扭捏地揪了揪自己的袖子,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觉得顾寒你这么好看,身上不应该有疤。”
此话一出,顾寒看着他的眼神更复杂了。
贺子澄忙给自己辩解,“我不是说你身上有疤就难看的意思啊,我就是觉得,觉得你身上不应该有疤,反正祛疤药膏涂了也不会怎么样,你就试试嘛,行不行?”
他着急忙慌地解释了一堆,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一言不发的人。
顾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勾勾盯了他好久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获得准许的贺子澄立马继续拉着他蹦蹦跳跳地往宿舍走。
福利院的宿舍朝阳,再加上春分就快到了,这会儿的房间里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所以顾寒脱掉上衣后也不怎么冷。
白天的光线很好,他身上已经愈合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比清晰地展露在贺子澄眼前。
贺子澄垂下眼,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一向话多到停不下来的他此刻却默不作声,抿着嘴角仔细地帮顾寒涂抹药膏。
顾寒很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出声安慰道:“早就不疼了,你别乱脑补。”
“我脑补什么了?”
贺子澄瘪着嘴,小声嘟囔:“你本来就受了很多伤吃了很多苦嘛,我心疼你怎么了?不行吗?有问题吗?”
“……”
顾寒无奈,“行,没问题。”
“哼,本来就是。”
贺子澄帮他抹了会儿药突然开始小声咒骂:
“可恶的李庆,他真是太坏了,大坏蛋,我诅咒他在监狱里被人打,我诅咒他永远出不来,我诅咒他在监狱里永远吃不饱饭……”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上了多久的药就五花八门地诅咒了李庆多久。
顾寒听着听着,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上完药后,贺子澄看着手中已经瘪了不少的祛疤膏,有些发愁。
“怎么用这么快啊,不行,我以后得更勤快点了,要早点攒够钱买下一支。”
顾寒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询问道:“贺子澄,你对每一个朋友都这么好吗?”
贺子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托着下巴思考了几秒,道:“做朋友不都是这样吗?我对你好,你对我好,我对每个朋友都这样啊。”
顾寒眼角垂下,淡淡地哦了声。
“不过,顾寒你和轩轩不一样。”
贺子澄笑眯眯地朝着顾寒扑过去,将人压在床上笑嘿嘿道:
“哈哈,你和轩轩是我的好兄弟,好兄弟比好朋友更重要,所以你们两个是我最重要的人,不对,院长阿姨、小兰老师、孙奶奶也一样重要,还有……”
贺子澄一说就停不下来,掰着手指头开始挨个数起来。
他很瘦,压在顾寒身上一点儿都不重,但顾寒就是觉得喘不上气。
他放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终于慢慢抱住了身上的人。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顾寒悄声道。
唯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