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风最终没有扛下来,在被带回天安市半个月后去世了。
楚尘因为处理楚清风的身后事,所以一个月后才得空登门拜访顾建川,告知了他有关顾寒的事。
而在这一个月里,顾寒和贺子澄在福利院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幸福时光。
直到某天,贺子澄拿着帮孙奶奶劳动得来的五毛钱欢快地往福利院走,可他刚到临近福利院的拐角口就看到了顾寒被人牵着上了一辆黑车。
人贩子!!
贺子澄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细想就冲了过去,“你们住手,松开他,救命救命啊——”
他的声音引起了顾寒的注意,他扭过头看到贺子澄后伸着手想下车,但车门早已锁上,仅仅一秒便载着他疾驰而去,扬起一圈灰尘。
贺子澄没有任何迟疑就追了过去。
小小的他死死跟在汽车后面跑,不小心摔了就一声不吭快速爬起来继续跑。
可这怎么可能追得上,黑车很快就没了踪影。
贺子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顾寒被人贩子拐走了。
贺子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他小小的身体趴在地上,又疼又害怕,控制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贺子澄哭得快没声时,耳边响起一阵汽车低低的轰鸣声。
他抬头,看见顾寒从车上下来,神色焦急地向他跑来。
贺子澄拉着顾寒的手站起来,然后低头看着对方弯腰认真地替他整理衣服的样子,惊讶道:“顾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寒没回答他,而是掰开他磨破的手心,眼神担忧,“跟我去上药。”
他不容拒绝地拉着贺子澄上了那辆黑车。
贺子澄很信任顾寒,不仅没有一点防备地跟着对方上了车,还老老实实地坐在桌位上,眼巴巴地看向顾寒,再次询问道:“顾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又要去哪里啊?”
顾寒抓着他受伤的手不放,皱着眉回答:“去给你的手上药。”
贺子澄点头哦了声。
虽然知道了要去干嘛,但他还是一头雾水。
贺子澄开始打量车内,这是他第一次坐这种车子,和他一个月前坐过的警察叔叔的车子很不一样。
这辆车里面不仅很大还有一股好闻的香味。
汽车前排坐着一位穿黑西装带银色眼镜的中年男人,后排除了他和顾寒还坐了一位拿着拐杖的老人。
顾建川的眼眶带着哭过的红肿,他热情地和贺子澄打招呼:“你就是顾寒的好朋友贺子澄吧?”
贺子澄脸上带着怯意,点点头,“是。”
顾建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将视线转向顾寒,提议道:“如果你想带着他一起回去,我没有任何意见。”
顾寒确实有这个想法,用询问地目光看向贺子澄。
贺子澄搞不懂状况,他左看右看,最后狐疑地看向顾寒,“什么回去?顾寒你要走了吗?”
顾寒点点头,指着顾建川道:“他是我爷爷,因为报纸上的事找到了一年前被拐走的我,现在他要带我回天安市的家,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天安市……”
贺子澄听小兰老师说过,天安市是一个特别先进发达的城市。
他不懂发达先进是什么意思,但小兰老师告诉他,天安市不仅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还有好多好玩的,甚至还有超大的城堡游乐园。
贺子澄抓着膝盖陷入纠结。
旁边的顾寒在聚精会神地盯着他。
“算了,顾寒你回去就好,我要留在这里,我舍不得院长阿姨,也舍不得轩轩、小兰老师和孙奶奶他们。”
他咧嘴憨笑地用没划破的手背拍了拍顾寒的肩膀,“真好啊,你找到家人了,真替你开心。”
顾寒蹙眉看着他,“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
“嗯。”贺子澄认真地点头,“你放心,我知道其实你也舍不得我们大家,尤其是院长阿姨,所以等我长大了一定替你好好照顾院长阿姨。说不定我以后有出息考到了天安市,到时候还能去找你哩,哈哈哈。”
贺子澄从刚才开始嘴角就没下来过,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但顾寒听完他的话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扭头看向车窗外,不说话了。
十分钟后,车子在附近的一个诊所前停下。
顾寒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拉着贺子澄下车进入诊所。
他板着脸,在旁边默默盯着医生为贺子澄处理伤口。
几分钟后,看到贺子澄的手掌被缠上了纱布,顾寒咬了咬嘴唇,扭头出了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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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子澄忙跟了上去。
顾寒站在车子前,不死心地扭回头再次问他,“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贺子澄还是摇头。
他笑嘻嘻地戳了戳顾寒的肩膀,“诶呀,顾寒你放心,这些天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在福利院过得很好的。”
顾寒看了他一会儿,开始默不作声地推他上车。
贺子澄扒着车门不愿意上去,“等等,我说了不跟你回去的啊,你干嘛拉我上车?”
顾寒咬牙道:“知道,现在送你回福利院。”
“哦哦哦,不好意思啊。”
贺子澄知道自己误会对方后,立马爬上了车,规规矩矩地坐好,等待车子发动。
而坐在他旁边的顾寒则依旧看着车窗外,看起来很不高兴,不,应该说是非常不高兴。
顾建川表示,即便是隔了一个人他都能感受到顾寒周身的氛围冷得像要结冰。
不过紧挨着顾寒的贺子澄却是一脸好奇地看着车内车外,似乎一点都没感觉到气氛不对。
唉,顾建川不禁笑着摇摇头。
他这小孙子怎么失忆了还这么喜欢冷着一张脸啊,不过有意思的是,他家小孙子似乎遇到一个反应迟钝的小朋友。
身为顾寒的爷爷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吟吟地和贺子澄聊天,三言两语就把贺子澄和顾寒这段时间的相处日常问了出来。
黑色的宾利很快驶到了福利院,但因为福利院门口的路有点窄,所以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在拐角处停下。
司机快速绕到后面帮贺子澄打开了车门。
贺子澄乖巧地道了句谢然后扭头跟顾建川挥手,“再见顾爷爷。”
顾建川也朝他挥挥手,“再见,小子澄。”
贺子澄又笑嘻嘻地看向顾寒,跟他挥手告别:“再见顾寒。”
顾寒没说话。
他不仅不理贺子澄的道别,甚至看都不看对方。
贺子澄等了一会儿只能悻悻地收回手,跳下了车。
“贺子澄。”
顾寒突然叫住了他,“我再问一遍,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贺子澄转过身,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顾寒,你这是舍不得我了吧?哈哈哈,那你以后有空可得多回来看看我们,记得多带点好吃的。哦对了,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记得买新的祛疤膏每天给自己涂一涂,不能偷懒哦。”
顾寒避开他的目光,冷声道:“我才不会来看你。”
啪一声,车门在贺子澄眼前被关上。
他站在原地,傻笑着朝后视镜挥手,目送着那辆黑色车子逐渐驶离,直到消失不见。
忽然,贺子澄举过头顶挥舞的右手无力地垂下去,他终于哇得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