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林屿醒了。
不是被噩梦惊醒，也不是被尿憋醒，是饿醒的。
胃里空空的，咕噜咕噜叫了两声，他摸了摸肚子，觉得饿得难受。
中午在医院就没怎么吃，晚上回来喝了半碗粥，现在全消化完了。
他睁开眼，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空调面板上亮着一点微光。
他转头看了看沈砚，沈砚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姿势和睡前一样。
林屿不忍心叫他。
沈砚白天折腾了一天，上午陪他去医院，在急诊室守了四五个小时，坐的那把椅子硬邦邦的，靠背也没有，他就那么坐着，中间只去上了两次厕所，连口水都没喝。
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林屿不想吵醒他。
他轻轻把沈砚的手从自己腰上移开，动作很慢，怕弄醒他。
沈砚的手动了一下，林屿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沈砚没醒，继续睡。
林屿慢慢坐起来，把被子掀开一角，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底软软的，没有声音。
他摸黑找到拖鞋穿上，又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攥在手心里，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沈砚还睡着，姿势没变。
林屿轻轻拉开门，出去，又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林屿穿着睡衣，光着脚套着拖鞋，沿走廊往餐厅走。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缩了一下脖子，加快脚步。
餐厅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冰箱的灯亮着，白惨惨的。
林屿打开灯，走到厨房，翻了翻冰箱，里面有牛奶、鸡蛋、一些蔬菜，还有几盒没吃完的剩菜，都是凉的。
他又翻了翻橱柜，找到几包方便面，还有一袋面包。
面包他不敢吃，放了不知道几天了。
方便面也不敢吃，太油腻了，沈砚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他。
牛奶倒是能喝，但凉的，他胃不好，喝了不舒服。
他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东西，不知道该吃什么。
他想了一下，还是去找张叔吧。
张叔住在走廊另一头，单人间。
林屿关了灯，出了餐厅，往张叔房间走。
到了门口，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里面没动静，又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张叔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看到林屿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马上就清醒了。
“林先生？怎么了？不舒服？”
林屿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
“张叔，我饿了，想吃点东西。”
张叔松了口气，笑了。
“你等着，我穿件外套。”
他转身进去拿了件外套披上，跟着林屿往厨房走。
到了厨房，张叔把灯全打开，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看了看。
“林先生，给你下碗面吧？清淡点，不放油。”
林屿点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
张叔从冰箱里拿出面条、青菜、一个鸡蛋，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锅，接了半锅水，放在灶上烧。
水开了，他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又放了青菜，打了个鸡蛋。
面煮好了，他连汤带面倒进碗里，端到林屿面前，又拿了一双筷子。
“小心烫。”
林屿接过筷子，夹了一根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
面条软软的，汤淡淡的，不油腻。
他又吃了一口，觉得舒服多了。
张叔站在旁边看着他吃，问：“够不够，要不要再加点。”
林屿摇摇头说：“够了”
又吃了几口，抬起头看着张叔，说了一句“谢谢你，张叔”。
张叔笑了，说：“谢什么，应该的。”
他靠在灶台边上，看着林屿吃面，忽然说了一句：“沈总小时候也爱吃面，尤其是半夜饿的时候，经常下来找吃的。那时候他还在老宅，厨房在楼下，他穿着一双拖鞋跑下来，咚咚咚的，整个房子都能听到。”
林屿抬起头，筷子停了一下。
“沈先生小时候？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张叔想了想。
“不爱笑，不爱说话，但很懂事。他母亲走了以后，他就更不爱说话了。有时候一个人坐在花园里，也不干什么，就是坐着。我去叫他吃饭，他就跟着我回来，也不闹。”
他顿了顿，“后来他长大了，搬出来了，就好多了，认识你以后，就更好了。”
林屿低下头，继续吃面。
他想着沈砚小时候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的样子，心口有点疼
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大半碗。
林屿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把碗端到水池边要洗。
张叔接过去了，说让他回去睡觉，他来洗。
林屿说了声谢谢张叔，转身出了厨房。
他刚走出厨房，就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焦急。
“林屿？”
沈砚站在走廊那头，穿着睡衣，头发乱着，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丢哪了。
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白，眼睛通红，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看到了林屿，脚步停了一下，呼吸还没平。
林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擦过嘴的纸巾，小声叫了一句：“沈先生。”
沈砚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你大半夜跑哪去了？我醒来发现你不在，以为你去厕所了，厕所没有，房间里也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一个人，大半夜的，万一摔了怎么办？万一不舒服了怎么办？”
林屿低着头，手指绞着那张纸巾，绞得皱巴巴的。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
“我饿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沈砚看着他，还想说什么，但林屿的眼圈已经红了。
他咬着嘴唇，忍着，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没有声音。
他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人，就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眼泪往下掉。
沈砚的心被猛地揪了一下。
他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全没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林屿拉进怀里。
“别哭了，我的错，不该凶你的。”
林屿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砚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不哭了，好不好？是我不对。你饿了，应该叫醒我的。你一个人出来，我不放心。你怀着孕，万一摔了怎么办。”
林屿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吃了面，张叔做的，没敢乱吃别的。”
沈砚抱紧了一点。
“嗯，真乖。”
林屿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声音小了，肩膀也不抖了。
沈砚低头看了看，林屿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睫毛上还沾着水珠。
沈砚用拇指把他脸上的泪擦掉了，擦不干净又拿袖子擦了一下。
“回去吧，再睡一会儿。”
林屿点点头，拉着沈砚的手，往房间走。
沈砚走在他旁边，发现他少一只拖鞋，把就自己脚上那只也脱了
“沈先生，你没穿鞋。”
“没事，地毯软。”
两个人回到房间，沈砚让林屿先躺下，帮他盖好被子。
林屿躺在那里，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弯了，拉住沈砚的手。
“沈先生，你也躺。”
沈砚躺到他旁边，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林屿靠在他胸口
沈砚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
“沈先生，你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沈砚的手停了一下。
“嗯。”
“我以后不一个人出去了。”
“嗯。”
林屿在沈砚胸口蹭了蹭，打了个哈欠。
沈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了眼。
窗外的风吹着，凉凉的。
林屿的呼吸慢慢均匀了，手从沈砚衣服上滑下来。
沈砚低头看了看，林屿睡着了，嘴角弯着，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他伸手把那点泪痕擦掉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了眼。
这一晚，他没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