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陈默和闵鹿到了半山别墅。
闵鹿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是个小熊猫，精神得很。
陈默走在他前面，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张叔开的门，对他们点了点头。
“沈先生还没下来”
闵鹿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抱起靠垫，缩在那里。
他看了一眼楼梯口，又看了一眼陈默，压低声音。
“默哥哥，沈总叫我来干嘛？昨天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就说让我过来陪小美人。”
陈默在他旁边坐下。
“沈总今天开始要去沈氏集团，以后都要去。让林先生一个人在家不放心，让你来陪他。”
闵鹿愣了一下。
“沈总去沈氏？那星途不管了？”
“管，两边跑。所以没时间陪林先生。”
陈默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一点。
“沈总交代的事，你上心点。林先生现在怀孕，身体又不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闵鹿坐直了，把靠垫放到一边，点了点头。
“默哥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美人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沈总那个人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你跟着他别太累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砚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公文包，走下来了。
他看了客厅里两个人一眼，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林屿还在睡，让他再睡一会儿。你们吃早餐了吗？”
闵鹿摇头，陈默说：“还没”
沈砚让张叔把早餐端上来。
张叔端着托盘出来，蒸饺、一碟小菜、三杯豆浆。
闵鹿看到蒸饺，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张叔，你做的蒸饺太好吃了！”
张叔笑了：“喜欢就多吃点。”
沈砚吃得不快，一边吃一边想着等会儿要跟闵鹿交代的事。
喝了一口豆浆，放下杯子，看着闵鹿。
闵鹿正夹第二个蒸饺，感觉到沈砚的目光，筷子停了一下，抬起头。
“沈总，您有话跟我说？”
沈砚点了点头。
“今天开始，你每天来这边陪林屿。我大概早上七点多出门，晚上六七点回来，如果更晚的话，会给你发信息”
闵鹿把蒸饺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认真听着。
“第一，”
沈砚伸出食指，“不要让林屿摔了，他现在肚子还不大，行动还方便，但他那个人走路不看路，有时候光顾着说话，脚下有东西也看不到。你盯着点。”
闵鹿点头。
“明白，盯着脚下。”
“第二，”沈砚伸出中指，“吃完饭要吃药，叶酸和维生素，都在床头柜上。水也要温的，不能太烫不能太凉。吃完药让他休息一会儿，别马上躺着。”
闵鹿又点头。
“明白，吃完药不能马上躺。”
“第三，”沈砚伸出无名指，“注意他吃多吃少，他现在胃口好，容易吃多。吃多了胃不舒服，晚上睡不着。但也不能让他饿着，饿了他会难受，脾气也会不好。你看着点，他觉得饿了就让他吃，但每次别吃太多。”
闵鹿想了想。
“就是少食多餐？”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还不算太笨。”
闵鹿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四，”沈砚伸出小指，“不要带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冰淇淋、辣的、油的、生的，都不行。他想吃你让他忍着，忍不住就给我打电话，我跟他说。”
沈砚顿了顿，“还有，他如果偷吃，你拦着点。”
闵鹿想到林屿偷吃被抓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明白，不让他乱吃。”
“第五，”沈砚放下手，看着闵鹿，“他不舒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头晕、想吐、肚子疼，任何不对劲，马上打。不要等，不要犹豫。”
闵鹿点头。“明白，第一时间打。”
沈砚看着闵鹿那张认真的脸，又加了几句。
“他最近喜欢看电视剧，你就陪他看。他看什么你看什么，不要换台。他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你帮他盖个毯子，别着凉。”
“他中午可能要睡午觉，你就让他睡，别吵他。下午他精神好，可能会想出门走走，你陪他去，但别走远，就在花园里。他要是想去商场，你让他打电话给我，我会安排好”
闵鹿听着这一堆注意事项，脑袋已经开始疼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数到第六根的时候，手指不够用了。
他看着沈砚，嘴巴张了张，想问能不能写在纸上，又不敢问。
沈砚看着他那副快要过载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记不住？”
闵鹿老实点头。
“有点多。”
沈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都写上面了，你照着做就行。”
闵鹿接过去，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工工整整的，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
从早上到晚上，从吃饭到睡觉，从吃药到喝水，从看电视到出门散步，连“不要跟他抢靠垫”都写上去了。
闵鹿看了一遍又一遍，把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沈总，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美人的。”
闵鹿拍了拍胸口，“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陈默在旁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
沈砚看着他。
“你的人格值几个钱？”
闵鹿的脸垮了，但没有反驳。
他知道沈砚不是在贬低他，是在提醒他事情的重要性。
沈砚站起来，拿起公文包。
陈默也站起来。
两个人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沈砚停下来，回头看了闵鹿一眼。
“有事给我打电话，没事也给我发个消息。他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几点吃的药，睡了多久，都告诉我。”
闵鹿站起来，站得笔直。
“明白。”
沈砚和陈默出了门，车子开走了。
闵鹿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然后关上门，走回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掏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张叔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闵先生，喝口水。”
闵鹿接过去，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照顾一个孕妇，比演戏还难。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坐直了，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沈砚说的那些一条一条地输了进去。
输完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才放下手机。
楼上，林屿还没醒。
闵鹿不敢上去叫，就坐在客厅等着。
他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小，看一个综艺。
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换了一个电视剧，看了两集，觉得困了，打了个哈欠，靠着沙发闭了眼，没睡着，就是眯着。
快九点的时候，楼上传来动静。
林屿醒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了床。
他走到楼梯口，看到闵鹿坐在沙发上，愣一下。
“闵鹿？你来了？”
闵鹿站起来，笑了。
“沈总让我来陪你，他今天开始要去沈氏集团了，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
林屿走下来，闵鹿赶紧走过去扶他。
林屿看他那紧张的样子，笑了。
“我又不是走不动，不用扶。”
闵鹿松开手，但还是走在他旁边，随时准备扶。
两个人走到沙发边坐下。
张叔从厨房出来，问：“林先生想吃什么？”
林屿想了想，说：“我有点想吃小米粥和蒸饺，还要燕窝。”
张叔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林屿靠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看着闵鹿。
“沈先生什么时候走的？”
“七点多”
林屿“哦”了一声，低下头，手指揪着靠垫的边。
闵鹿看着他，觉得他有点失落，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叔把早餐端出来了。
小米粥、蒸饺、燕窝。
蒸饺还是热的，冒着热气。
林屿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蒸饺，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了。
又夹了一个，吃得比平时慢，像在想什么心事。
闵鹿坐在旁边看着他把一碗粥喝完了，又吃了一笼蒸饺，燕窝也喝了大半碗。
他想起沈砚说的“注意他吃多吃少”，看着林屿把燕窝碗放下，问了一句。
“饱了？”
林屿点头，摸了摸肚子，嘴角弯了一下。
“饱了。”
闵鹿站起来，去倒了杯温水，放在林屿面前。
林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他从口袋拿出叶酸和维生素，一粒一粒地吞了，皱着眉。
闵鹿看着他皱着眉的样子，想起沈总在纸上写了的“吃完药可能觉得苦，给他吃颗糖”，闵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草莓味的，递过去。
“吃颗糖，去去苦。”
林屿愣了一下，接过去，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甜的，凉丝丝的
他看着闵鹿，笑了。
“谢谢。”
闵鹿笑了。
“不客气，应该的。”
林屿靠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看着电视。
闵鹿坐在旁边，拿出手机给沈砚发消息。
“沈总，小美人醒了。吃了小米粥、一笼蒸饺、大半碗燕窝。药也吃了。状态不错，在笑。”
过了几秒，沈砚回了：“好，继续看着。”
闵鹿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陪林屿看电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