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病房里的灯调得很暗，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暖黄黄的光照在林屿脸上。
他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输液管，然后是沈砚的脸。
沈砚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眼下有青，不知道守了多久。
“醒了？”
沈砚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林屿看着他，想说话，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气音。
沈砚赶紧拿棉签蘸了水，轻轻涂在他嘴唇上。
林屿舔了舔，嘴唇湿了，舒服了一点。
他听到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看过去。
闵鹿站在婴儿床旁边，怀里抱着孩子，手忙脚乱的。
孩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嘴巴一瘪一瘪的，像是要哭了。
闵鹿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头，一只手拿着奶瓶，奶嘴在孩子嘴边戳了好几下都塞不进去。
他急得满头是汗，嘴里念叨着“宝宝乖，叔叔不会弄疼你的，你张嘴，张嘴就行”。
孩子不理他，嘴巴瘪得更厉害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林屿看着这个场景，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沈砚。“沈先生，怎么不是你喂孩子啊？”
沈砚握着他的手，眼眶红了。
“我怕你醒了看不到我。闵鹿喜欢喂，我就让他喂了。”
他的声音还在抖，但嘴角是弯的。
林屿醒了，他的沈太太醒了。
闵鹿听到林屿的声音，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小美人！你醒了！”
他抱着孩子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跑到床边，差点被椅子绊倒，站稳了，把孩子往林屿面前凑。
“小美人你看，宝宝，你的宝宝。男孩，四斤八两，长得像你，周医生说的。”
林屿低头看着那个小人儿。
脸皱巴巴的，红红的，眼睛闭着，嘴巴抿着，像两颗小花生。
拳头攥得紧紧的，露在被子外面。
林屿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孩子的手指立刻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紧紧的，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
“沈先生，他好小。”
林屿的声音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沈砚伸手帮他把眼泪擦掉。
“嗯，小，但很健康，哭声很响亮。护士说嗓门大得很，像你。”
林屿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嗓门不大，我说话都不大声的，你别冤枉我。”
沈砚也笑了。
“嗯，你嗓门不大，宝宝嗓门大，随闵鹿。”
闵鹿站在旁边，抱着孩子，愣了一下。
“沈总，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生的。”
沈砚没理他，看着林屿。
“渴不渴？”
林屿点头。
沈砚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温水，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林屿嘴边。
林屿张嘴喝了，温水从喉咙滑下去，舒服多了。
沈砚一勺一勺地喂，喂了半杯，林屿摇了摇头。
“够了？”
林屿点头。
沈砚把杯子放下，坐回床边，握着林屿的手，没有再说话，就是看着他。
林屿也看着他，沈砚的眼睛红红的，眼下有青，嘴唇干得起皮，头发也乱了，不像平时那个总是整整齐齐的沈先生
他看着看着，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在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守在这里，连孩子都顾不上抱，就怕他醒了看不到自己。
闵鹿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怀里还抱着人家的孩子。
他清了清嗓子。
“那个，小美人，你跟沈总先聊着，我带孩子出去走走。孩子也该换尿布了，我让默哥哥教我换。”
他抱着孩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总，小美人刚醒，别聊太久，让他多休息。”
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嘀嘀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沈砚握着林屿的手，低着头，没有说话。
林屿看着他，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过了几秒，一滴水滴落在林屿手背上，温热的。
林屿愣了一下，抬起头。
沈砚的眼眶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一滴，又一滴。
林屿从来没有见过沈砚哭。
沈砚从来都是冷静的、掌控一切的、刀枪不入的，但此刻他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流着。
他哭起来没有声音，和平时一样安静。
“沈太太，辛苦了。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沈砚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在喉咙里磨了很久才挤出来的。
林屿看着他，抬手去擦他的眼泪。
手没什么力气，手指软软的，碰到沈砚的脸颊，湿了一片。
沈砚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沈先生，能遇到你，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感觉像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可能我从小被抛弃，之前的那些苦，好像都是为了遇到你。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沈砚把林屿的手贴在自己唇边，亲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林屿的手心里。
林屿感觉到手心湿了，热的，一滴一滴的。
他没有说话，就让沈砚埋着，手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穿过沈砚的头发。
沈砚的头发有点硬，摸起来扎手，但很舒服。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平静了一些。
他看着林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还疼不疼？”
林屿摇头。
“不疼了，看到你就不疼了。”
沈砚嘴角弯了一下。
“沈太太，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林屿想了想。
“可能是跟闵鹿学的。他天天跟陈默说情话，我听多了，自然就会了。”
沈砚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毯上，银白色的。
仪器嘀嘀地响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时间，又像是在说
——好了，一切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