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打了个哈欠，眼皮往下耷拉。
他刚醒没多久，但身体太虚了，说几句话就累。
他握着沈砚的手，声音软绵绵的。
“沈先生，困了。想你抱着我睡。”
沈砚脱了鞋，小心翼翼躺到林屿旁边。
病床不大，两个人躺着有点挤。
他一只手轻轻揽着林屿的腰，不敢用力，怕碰到伤口。
林屿靠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心跳，闭着眼。
沈砚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
“沈先生，你别走。”
“不走。”
“你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嗯，哪儿也不去。”
林屿的呼吸慢慢均匀了，睡着了
沈砚低头看了看，林屿睡着了，嘴角弯着，手放在肚子上
——这是怀孕养成的习惯，现在肚子空了，手还放在那里。
沈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闭了眼。
隔壁病房，闵鹿正在跟孩子搏斗。
孩子醒了，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闵鹿把他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哭声不停。
他又换了个姿势，让孩子趴在肩上，拍了拍他的背，哭声还是不停。
他急得满头是汗，嘴里念叨着“宝宝不哭不哭，叔叔在呢，叔叔不会让你摔着的”。
孩子不理他，哭得更大声了。
陈默从洗手间出来，看到闵鹿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走过去，伸手把孩子接过来。
孩子到了陈默怀里，哭声小了一点，变成哼哼唧唧的，像是不满意，但勉强接受了。
陈默抱着他坐到椅子上，拿起奶瓶，滴了几滴奶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把奶嘴轻轻塞进孩子嘴里，孩子立刻含住了，咕嘟咕嘟地喝起来，小嘴一动一动的，腮帮子鼓鼓的。
闵鹿站在旁边看着，嘴巴张着。
“默哥哥，他怎么到你手里就那么乖？我抱他就哭，你抱他就不哭。是不是他看人下菜碟？他才出生一天，就知道欺负我了？”
陈默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你抱得太紧了，他不舒服。”
“我怕他摔了嘛。”
闵鹿委屈巴巴的，“那么小，软乎乎的，我不敢松手。”
陈默没接话，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拿着奶瓶喂奶。
孩子喝得急，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陈默把奶瓶拿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等他顺过气来，再把奶嘴塞回去。
孩子继续喝，眼睛还是闭着的，好像根本没醒过，就是闭着眼喝。
闵鹿蹲在旁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指。
孩子的手指立刻攥住了他，小小软软的，热乎乎的，攥得还挺紧。
闵鹿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默哥哥，他好小。手这么小，脚这么小，什么都小。小美人生他的时候一定很疼吧。那么大一个，从那么小的地方出来，想想就疼。”
闵鹿的声音闷闷的，眼眶又红了。
陈默看着他。
“你别哭了，等会儿把孩子弄湿了。”
闵鹿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了。
孩子喝完奶，陈默把他竖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拍了十几下，孩子打了一个嗝，然后头一歪，靠在陈默肩上又睡了。
陈默把他放到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
孩子动了动，嘴巴瘪了瘪，但没有醒，继续睡。
闵鹿看着那张小床，叹了口气。
“默哥哥，你说沈总什么都给小美人安排好了，怎么孩子的阿姨没有安排好啊？照顾孩子的阿姨，一个不够，起码得两个，轮班倒。现在倒好，我们俩在这替他看孩子。我受苦就算了，默哥哥你还要受苦。”
陈默看着他。
“你不想照顾？那我跟沈总说，换个阿姨来。”
闵鹿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我不是不想照顾。我就是心疼你。你看你，眼睛下面都有青了。你白天还要上班，晚上还要带孩子，身体吃不消。”
“这几天不去公司，沈总说了，在医院陪着林先生。我也陪着。”
陈默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两个小时就要喂一次，你睡吧，我看着。”
闵鹿摇头。
“你睡，我看着。你比我累，你白天还要处理工作的事，我就坐着陪小美人聊天，不累。”
“你确定你一个人行？”
闵鹿看了看婴儿床里那个小人儿，又看了看陈默
“要不我们轮流？一人看一次。你先睡，第一次喂奶我来，第二次你来。”
陈默想了想，点头。
“那行。你记得，奶要滴在手背上试温度，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喂完了要拍嗝，拍了嗝再放下去。”
闵鹿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默哥哥你快睡吧，别操心我了。”
陈默躺到床上，闭了眼。
闵鹿坐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小人儿。
孩子睡得很香，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闵鹿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又摸了摸他的小手指。
孩子的手指又攥住了他，闵鹿笑了。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
孩子醒了，又开始哭。
闵鹿赶紧把他抱起来，这次没敢抱太紧，学着陈默的样子，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托着屁股。
孩子在怀里扭了扭，哭得小脸通红。闵鹿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去拿奶瓶，手忙脚乱的，奶瓶差点掉了。
他试了试奶温，觉得差不多，把奶嘴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含住了，开始喝，哭声停了。
闵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壮举。
孩子喝了一半，忽然呛了一下，奶从嘴角流出来了。
闵鹿慌了，赶紧把奶瓶拿开，孩子哇地哭出来了。
闵鹿把他竖起来拍背，拍了几下，孩子打了个嗝，不哭了，但奶也不喝了，闭着眼要睡。
闵鹿不敢再喂了，把孩子放回婴儿床，盖好被子。
孩子哼哼了两声，又睡了。
闵鹿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人儿，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奶弄湿的衣服，叹了口气。
他拿起手机给林屿发了一条消息。
“小美人，你儿子欺负我。”
发完又觉得不妥，林屿在休息，不能打扰，又撤回了。
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
没睡，就是眯着。耳朵竖着，随时准备起来喂下一顿奶。
夜里折腾了好几次。
两点一次，四点一次，六点一次。
每次都是闵鹿先起来，抱着孩子喂奶，手忙脚乱的。
第二次的时候把孩子弄哭了，第三次的时候奶瓶没拿稳掉地上了，把孩子吓得哭得更凶了。
陈默被吵醒了，看到闵鹿那副样子，接过孩子，熟练地喂完，拍完嗝，放回婴儿床。
闵鹿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很没用。
“默哥哥，我是不是很笨？连孩子都带不好。”
陈默看着他。
“第一次带，不熟练正常。多带几次就好了。”
闵鹿吸了吸鼻子，看着婴儿床里那个睡得香甜的小人儿。
“小崽子，等你长大了，叔叔再跟你算账。让你折腾我，还折腾我默哥哥。”
孩子动了动，打了个哈欠，小嘴一张一合的，可爱得要命。
闵鹿看着那张小脸，气一下子就消了。
他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
“算了算了，你长得好看，原谅你了。”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那张小婴儿床上。
孩子睡得很香，不知道大人们为了他一夜没睡。
闵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嘴角还弯着。
陈默坐在床边，看着闵鹿，伸手把滑下来的毯子拉上去，盖在他肩上。
闵鹿动了动，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