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一岁了。
会爬了，会扶着沙发站了，会叫“爸爸”了
——虽然叫的是林屿，沈砚还在等他那声“父亲”。
闵鹿每次听到安安叫“爸爸”就凑过去，指着自己说“叔叔，叫叔叔”。
安安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噗”的声音，喷了闵鹿一脸口水。
闵鹿擦了擦脸，笑着说“行吧，噗就噗，叔叔就当你在叫我了”。
备孕这件事，闵鹿从安安满月就开始准备了。
沈砚给的营养品吃完了好几盒，维生素一天不落，连陈默都被他拉着一起吃。
陈默：“你吃就行了，我不用”
闵鹿：“不行，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你也要补。”
陈默被他念叨得没办法，也跟着吃了一段时间。
可是一年过去了，陈默的肚子还是没什么动静。
闵鹿一开始不急，觉得才一年，正常夫妻也要好久。
但看着安安一天天长大，从躺着到坐着，从坐着到爬着，从爬着到站着，他心里开始有点慌了。
他上网查了很多资料，越查越焦虑。
有的说一年没怀上就算有问题，有的说两年才算。
他哪条都信，哪条都不信。
这天早上，陈默跟沈砚去了公司。
闵鹿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走，转身回到客厅。
林屿正坐在地毯上，跟安安玩积木。
安安拿起一块红色的积木，塞进嘴里啃。
林屿把积木从他嘴里拔出来，换了一个摇铃给他。
安安摇了两下，又塞嘴里了。
“小美人，你陪我去趟医院吧。”
闵鹿坐在林屿旁边，声音闷闷的。
林屿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闵鹿看了看安安，又看了看林屿，压低声音。
“我想去检查一下，备孕一年了，默哥哥肚子还没动静。我怕是我有问题。”
林屿愣了一下。
“不会吧？你身体不是挺好的吗？能吃能睡，能跑能跳。”
“身体好不代表那方面好，万一呢？”
“万一我有问题，默哥哥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宝宝了，我不能耽误他。”
闵鹿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屿看着他，想了想。
“行，我陪你去，安安也去，让张叔跟着。”
几人出了门
张叔开车，林屿抱着安安坐在后座，闵鹿坐在副驾驶。
安安一路上都很乖，趴在林屿肩上，看着窗外的树，眼睛一眨一眨的，偶尔“啊啊”两声，像是在跟树说话。
到了医院，闵鹿挂了男科。
林屿抱着安安在走廊里等着。
安安看到来来往往的人，兴奋得不行，小手一直挥，嘴里“啊啊啊”地叫着。
林屿把他竖起来，让他趴在肩上，拍了拍他的背。
安安安静了一会儿，又看到一个小女孩经过，又“啊啊”地叫起来。
小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安安也笑了，露出两颗小门牙。
闵鹿出来了。
林屿站起来，看着他。
闵鹿的表情不太好，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
林屿的心咯噔了一下。
“怎么样？”
闵鹿把手里的报告单递给他。
林屿接过去看了看，上面写着一堆专业术语，看不太懂，但最后一行写着“各项指标正常”。
林屿抬起头，看着闵鹿。
“这不是没问题吗？你愁什么？”
闵鹿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
“就是因为我没有问题，那问题就出在默哥哥身上了。”
林屿在他旁边坐下，安安伸手去抓闵鹿的头发，抓了一小撮，拽得闵鹿龇牙咧嘴。
林屿把安安的手掰开，把闵鹿的头发解救出来。
“那也不一定，怀孕这种事，本来就不容易。”
林屿安慰他。
闵鹿摇头。
“小美人你是Omega，默哥哥是Beta。Omega本来就比Beta容易受孕。Beta本身怀孕率就低，要是身体再有点问题，那更难了。”
林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抱着安安，拍了拍他的背。
安安打了个哈欠，把头靠在林屿肩上，开始犯困了。
闵鹿低着头，手指揪着裤子，揪了好一会儿。
“小美人，你说我要不要告诉默哥哥？让他也来检查一下？”
林屿想了想。
“你要跟他说，也得想好怎么说。你说‘默哥哥你去检查一下吧，我怀疑你有问题’，他听了能高兴吗？”
闵鹿抬起头。
“那我怎么说？”
“你就说，我们一起去检查一下，看看身体哪里需要调理。”
林屿顿了顿
“不过我觉得，要不要孩子的事，都要顺其自然，而且怀孕本来就是不容易的事情。”
闵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从林屿怀里接过安安。
安安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
闵鹿把他贴在胸口，轻轻拍着他的背。
“安安，叔叔可能当不了爸爸了。以后叔叔就专心当你的叔叔，好不好？”
闵鹿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几人回了家。
张叔去做饭，林屿把安安放到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
安安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继续睡。
闵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靠垫，盯着电视发呆。
电视开着，放的什么他也没看进去。
林屿坐到他旁边。
“闵鹿，我跟你说个事。”
闵鹿转过头看着他。
“不要想那么多，现在我们有安安就很好了，我们现在都生活在一起，安安也是，你们的孩子”
“陈特助和沈先生每天都那么努力，上班赚钱养我们三个人”
“你就别想那么多了，顺其自然。”
“有了就生，没有就算了，想开一点。”
“反正安安也是你们从出生带大的，跟亲儿子差不多。”
闵鹿想了想，好像也是。
安安从出生晚上就是他和默哥哥带的，喂奶、换尿布、哄睡觉，比林屿带得还多。
安安第一次翻身他看到的，第一次爬他拍下来的，第一次站他扶着怕摔了。
虽然安安叫他“噗”，但他觉得那就是在叫叔叔。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也是，我有安安就很好了，有时候我心里面想，不用生也是可以的。”
林屿看着他。
“那你还担心什么？”
闵鹿摇头。
“不是担心，就是怕默哥哥不开心。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想要自己的宝宝。”
“每次看到安安，他眼睛都亮一下。虽然只是一下，但我看到了。”
林屿拍了拍他的肩。
“你先别想那么多，等陈特助回来了，你跟他聊聊，夫夫之间，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
闵鹿点头。
晚上，陈默回来了。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
安安正坐在林屿腿上，拿着一个布书在啃，啃得满书都是口水。
陈默走过去，摸了摸安安的头。
安安抬起头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啊啊”了两声。
陈默嘴角弯了一下。
闵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
“默哥哥，我跟你说个事。”
陈默看着他。
“什么事？”
闵鹿拉了拉他的手，两个人坐到沙发上。
林屿抱着安安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张叔饭好了没有”，抱着安安走了。
闵鹿低着头，手指揪着裤子的布料，揪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默哥哥，我不想要孩子了。”
陈默看着他。
“为什么？”
闵鹿吸了吸鼻子。
“就是不想要了，有安安就够了。你看安安多可爱，又乖又聪明。”
“咱们从他一出生就带着他，跟亲生的有什么区别？默哥哥，咱们就当安安是亲生的，不行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吗？营养品吃了一盒又一盒，维生素一天不落。怎么突然就不想要了？”
闵鹿摇头。
“想通了，备孕这么久都没有，可能是老天爷的意思。老天爷觉得咱们有安安就够了，不用再生了。那就听老天爷的呗，不生了。”
陈默看着他。
闵鹿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笑得很勉强。
陈默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上
“挺好的，这样子就不用被你逼着吃那些东西了。”
“蛋白粉难吃死了，鱼油一股腥味，维生素片卡嗓子。你天天盯着我吃，我吃了吐，吐了还得吃。”
闵鹿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那不是为你好吗？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你不补怎么行？”
“现在不用补了。”
陈默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声音放低了。
“备孕这么久，一直没有，抱歉，可能是我的原因。毕竟我是Beta，受孕率本来就低，而且我年纪也到这里了。要是我还年轻，可能希望更大一点。”
闵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才不是呢！肯定是我不行。我天天熬夜，拍戏的时候作息不规律，压力又大，身体早就被我糟蹋了。”
“默哥哥你身体那么好，不抽烟不喝酒，天天早睡早起，怎么可能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肯定是我。”
陈默看着他。
“再说了，我是Alpha，你是Beta，本来就该我努力。我没努力出来，就是我的问题。默哥哥，我们不生了吧。不生了好不好？”
陈默看着他红红的眼睛，伸手擦了擦他眼角没落下来的泪。
“好，不生了，有安安就够了。”
闵鹿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了。
他扑过去抱住陈默，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陈默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闵鹿的抽噎声。
林屿抱着安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也酸了。
林屿走过来，把安安放到沙发上。
安安坐不稳，往旁边歪了一下，闵鹿赶紧伸手扶住他。
安安看到闵鹿，嘴巴一张一合，“噗”了一声，喷了闵鹿一脸口水。
闵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又流出来了。
他把安安抱起来，举到面前。
“安安，你刚才是不是在叫叔叔？是不是？你再叫一次。”
安安看着他，又“噗”了一声。
闵鹿把脸凑过去，让他噗在脸上。
张叔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开饭了”。
沈砚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家居服，走到林屿旁边，拉着他的手往餐桌走。
闵鹿抱着安安跟在后面，陈默走在最后。
几个人坐下，沈砚把安安接过去，放在自己腿上。
安安的辅食是张叔单独做的，南瓜泥，黄黄的，稠稠的。
沈砚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安安嘴边。
安安张嘴吃了，吧唧吧唧地嚼着，吃得满脸都是。
沈砚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嘴，又舀了一勺。
林屿坐在旁边，沈砚一边喂安安一边给他夹菜。
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林屿低头吃，吃完了沈砚又给他夹。
闵鹿看着沈砚忙前忙后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碗里陈默给他夹的红烧肉，笑了。
他夹起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嚼，觉得今天的肉特别香。
安安吃完了南瓜泥，开始犯困，眼睛一眨一眨的，头一点一点的。
沈砚把他竖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拍了几下，安安打了个嗝，头一歪，靠在沈砚肩上，不动了。
沈砚低头看了看，安安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
沈砚把安安抱到客厅，放进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
回到餐桌，他的饭已经凉了，林屿把他的碗端过去，倒了一半鸡汤进去，搅了搅。
“沈先生，吃吧，汤还热着。”
沈砚接过碗，几口吃完了。
闵鹿和陈默也吃完了，张叔过来收碗。
一群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综艺，闵鹿很久以前参加过的那档。
闵鹿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换台。
林屿靠着沈砚，手里抱着靠垫。
安安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偶尔动一下小手。
闵鹿看着安安，嘴角弯着。
沈砚开口了。
“后天办个宴会吧，请一些人，不用多，认识的就那几个。”
“闵鹿，你安排一下。”
闵鹿愣了一下。
“沈总，办什么宴会？”
“认亲宴，让安安认你们做干亲。你是干爹，陈默是干爸爸。”
“以后安安就是你们的干儿子了”
闵鹿的嘴巴张开了，眼睛瞪大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坐在那里，愣了好几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婴儿床边，把安安从被子里抱出来，举到面前。
“安安！你听到了吗？你父亲要办认亲宴！”
“以后你就是我干儿子了！我是你干爹！你默叔叔是你干爸爸！”
“你以后有四个爸爸了！你高兴不高兴？”
安安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闵鹿，嘴巴一瘪，哭出来了。
闵鹿赶紧颠了颠，嘴里念叨着
“不哭不哭，干爹错了，不该吵你睡觉”。
安安不理他，哭得更大声了。
陈默走过来，把安安接过去，贴在自己胸口。
安安的哭声慢慢小了，变成哼哼唧唧的，像是在控诉。
陈默拍着安安的背，看着沈砚。
“沈总，谢谢。”
沈砚靠在沙发上，嘴角弯了一下。
“应该的，你们从安安出生就带着他，比我这个亲父亲，带得还多。”
“安安认你们做干亲，是安安的福气。”
林屿在旁边点头。
“对，是安安的福气，你们别推辞了。”
闵鹿站在陈默旁边，看着安安那张哭过之后红扑扑的小脸，伸手摸了摸。
“安安，以后你就是我干儿子了，干爹会对你好的，比你父亲还好。”
“你信不信？”
安安打了个哈欠，没理他。
闵鹿笑了。
“信不信都行，反正干爹说到做到。”
沈砚站起来，走到林屿面前，弯腰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
林屿搂着沈砚的脖子，脸红了一下。
“沈先生，你干什么？”
“上楼，安安晚上你们带。”
沈砚抱着林屿往楼上走。
闵鹿在后面喊。
“沈总，安安哭了怎么办？”
“哭了就哄，哄不好就喂奶，喂了奶还哭就抱着走，你们又不是没有带过？”
沈砚头也没回。
闵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的安安。
“安安，你父亲又把你扔给我们了。”
“晚上你就跟干爹和干爸爸睡了，你高兴不高兴？”
安安闭着眼，已经又睡着了。
闵鹿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抱着他坐到沙发上。
陈默坐在他旁边，伸手揽住他的肩。
三个人靠在一起，电视还开着
闵鹿没换台，就那么看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
安安在闵鹿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
闵鹿低头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他和默哥哥有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