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眠和厉行舟分手后，消沉了一阵子，但没多久就想开了。
他把厉行舟的东西全部打包寄走，换了手机号，删了联系方式。
画室重新布置，墙上的画换了一批新的。
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那几年，从脑子里慢慢清出去，像擦掉画布上画错的颜料，一层一层地刮，刮到露出底色的白。
恢复单身的日子比他想象的好。
没有人半夜不回家让他等了，对着手机傻笑让他猜了，洗澡都要把手机带进浴室了。
他的生活变得很简单，画画、吃饭、睡觉，偶尔和朋友聚聚。
朋友们说他状态好了很多，以前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现在整个人都松快了。
一年后，他决定去国外待一阵子。
不是旅游，是去找灵感。
他在国内待得太久了，画的东西越来越重复，自己看着都不满意。
他选了一个海边的小镇，租了一栋白色的房子，推开窗就能看到海。
每天早上去海边散步，下午在画室里画画，晚上煮一壶茶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水，没有波澜，但很舒服。
他是在海边遇到那个人的。
那天傍晚，他坐在礁石上画日落。
天空从橘红变成紫红，又从紫红变成深蓝。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他画得很投入，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直到那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才猛地转头。
“画得真好。”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他身后，金棕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眼睛是浅蓝色的，像被阳光照透的海水。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本书。
顾眠看着他，愣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
“谢谢。”
他说
用的是英语。
男人在他旁边坐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你是华国？”
顾眠点头。
“我去过华国，有很多，很美的地方。”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点口音。
他说他叫 Lukas，住在镇上，是个摄影师。
他每天傍晚都会来海边拍照，今天看到有人在画画，就忍不住过来看了。
顾眠没有赶他走。
两个人坐在礁石上，看着太阳慢慢沉进海里。
Lukas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处。
不会让人觉得烦，也不会让人觉得冷场。
天黑了，顾眠收拾画具准备回去。
Lukas 站起来，帮他拿画架。
“明天你还来吗？”
Lukas 问。
顾眠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他们每天傍晚都在海边见面。
顾眠画画，Lukas 拍照。
画完了，拍完了，两个人就坐在礁石上聊天。
Lukas 问他画的是什么风格，问他为什么来这里，问他喜欢什么颜色。
顾眠一一回答。
Lukas 说他的画里有一种孤独感，像是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原野上，四周没有人，但天空很蓝。
顾眠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的画，心里动了一下。
Lukas 开始带他去各种地方。
镇上的集市、山上的教堂、海那边的灯塔。
他带顾眠去吃当地的小吃，去听街头艺人的演奏，去逛旧书店。
他说这些地方都很美，但一个人来没意思，两个人来才有意思。
顾眠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像一团温热的火，不烫，但靠近了就暖。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Lukas 每天都会出现，从来没有缺席。
他的追求不猛烈，不让人有压力，就是陪着他。
顾眠画画，他就在旁边看书。
顾眠发呆，他就在旁边等着。
顾眠想说话，他就在旁边听着。
从来没有催过，从来没有逼过，从来没有问过“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就那么陪着，一天又一天。
顾眠开始心动了。
他说不上来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许是那天 Lukas 给他拍照的时候，说他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
也许是那天 Lukas 冒雨跑来给他送伞，自己的肩膀全湿了，伞却全都遮在他头上。
也许是那天 Lukas 喝醉了，靠在墙上，闭着眼说“顾眠，我好喜欢你，但我不想给你压力”。
他心动了，但他害怕。
他想起厉行舟，想起那些独自等待的夜晚，想起那些被欺骗的日子。
他怕历史重演，怕自己又一次掏心掏肺，最后落得一场空。
他怕 Lukas 知道他和厉行舟的事，会在意，会嫌弃，会觉得他不干净。
他不敢迈出那一步，就停在原地，看着 Lukas 对他好，心里又甜又苦。
Lukas 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没有追问，只是更耐心地陪着他。
顾眠说今天不想出门，他就带着食材来顾眠家做饭。
顾眠说想一个人待着，他就说“好，那我明天再来”。
顾眠发脾气说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我不值得。
Lukas 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顾眠记了很久的话。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顾眠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Lukas 没有抱他，没有哄他，只是站在他面前，等他哭完。
哭完了，递纸巾，说“饿不饿，我给你煮面”。
顾眠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点了点头。
Lukas 去厨房煮面，顾眠坐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结慢慢松了。
他的好是真的好，不是演出来的。
顾眠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 Lukas 站在灶台前搅面条。
“Lukas。”
Lukas 转过头。
“我答应你。”
Lukas 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
他弯腰捡起来，放在灶台上，走过来，站在顾眠面前。
他没有亲他，没有抱他，只是看着他浅棕色的眼睛，嘴角弯起来。
“你再说一遍，我怕我听错了。”
顾眠笑了，眼泪又流出来了。
“我说，我答应你了，我们在一起吧”
Lukas 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轻，像抱一件易碎品。
他的下巴抵在顾眠头顶，声音低低的。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顾眠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这个人的怀抱很暖，很稳，像海边那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礁石。
他想，这一次，应该不会错了。
面条煮糊了，锅底粘了一层。
Lukas 看了看那锅糊掉的面，笑了。
“不能吃了，我重新煮。”
顾眠拉住他的手。
“不用了，吃别的也行。”
Lukas 想了想。
“家里有面包吗？我做三明治。”
两个人翻出面包、火腿、生菜、芝士，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Lukas 切面包，顾眠洗生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顾眠低着头，嘴角弯着，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那天晚上，Lukas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晚安，顾眠。”
顾眠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Lukas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晚安。”
门关上了。
顾眠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毯上。
他躺到床上，闭着眼，想着 Lukas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嘴角弯着。
这一次，他不用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