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北延动作一顿,心道不好。
他说皇帝怎么心血来潮来这么偏远的孤儿院,居然是冲他来的!
一瞬间,战北延有些想跑。
但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战北延此次出行是作为皇帝的护卫的,怎么可能丢下皇帝逃跑?
哪怕皇帝明显想害他也不行。
于是他只是动作顿了一顿,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房中。
“陛下,您该不会是看我是孤儿,就让我留在孤儿院吧?”
战北延调侃了一句,随即便看到了坐在皇帝对面的院长。
院长有着一把白色的长胡子,脸上满是褶皱,精神却十分矍铄,见到战北延,他抚摸着自己的胡子笑了,
“这位便是战将军了吧,年少成名,英勇不凡,果然跟你的父亲很像。”
“你认识我的父亲?”战北延意外道。
“北延,不可无礼。”
皇帝呵斥了一声,然后介绍道,“这是神医方明咎。”
“见过方神医。”
闻言,战北延神色肃穆了些,朝方明咎抱拳行了一礼。
方明咎,是被现今的医者奉为医圣的存在。
他曾经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解决过让人闻风丧胆的瘟疫,其写的书到现在都被医者学习研究。
只不过有传言说他因为没医好自己心爱的女子,最后心灰意冷,剃发出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里只有方院长,没有方神医。”方明咎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不过这也变相的承认了他确实就是神医方明咎,只不过不知道因何缘故竟然与皇帝如此熟识。
“将军请坐,尝尝这茶,用山中清泉浸泡,别有一番风味。”
方明咎伸手示意战北延坐下,给战北延斟了一杯茶。
战北延看了一眼已经自顾自坐着品茶的皇帝,也没矫情的坐在了皇帝旁边的蒲团上。
战北延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下了结论。
茶是好茶。
战北延不太懂茶,但是他也能凭借味道认出这是每年西域上供的茶叶。
因为数量不多,战北延每年也分不得多少,这人却像是日日在喝一般。
他看了眼皇帝,皇帝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低声嗫嚅,“你又不爱喝茶。”
看看战北延这个牛饮的样子,就不是一个品茶的人。
战北延闻言不动声色的扫视四周。
桌子,椅子,茶具,花瓶,看着平平无奇,每一样却皆是上品。
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这个方明咎显然过得相当不错。
“正如战将军所看到的,我这间孤儿院虽小,却五脏俱全。”
方明咎温和笑笑,宽慰战北延,“你大可安心在这里修身养性。”
“我还没说要留下来呢!”
战北延连忙道,转头看向皇帝,“陛下,您刚刚是在开玩笑吧?”
“孤儿院中满是纯粹童真,最适合洗涤人身上的杀性。”
皇帝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方院长,这孩子本性不坏,只是钻了牛角尖,接下的日子就交由你开导了。”
“我还得回边疆呢!”战北延猛的站了起来。
“没不让你回边疆。”
皇帝斜了战北延一眼,“你只需要在这里安心住上三个月,听听方院长的道理,学学方院长的心性就可以了。”
“可是……”
战北延还欲再说,皇帝却打断了他,“三个月后你要是还没改变心意,那我就不再管你了。”
说完,皇帝从怀里掏出了圣旨,“还是说你希望我直接给你赐婚?愿意嫁给你的世家小姐很多,我圣旨都写好了。”
“我留下!我留下还不行吗?”
战北延连忙说道,伸手把圣旨往回推了推,“不至于这样,您也不想我抗旨不遵然后被您砍掉脑袋吧!”
“你还敢抗旨!”
皇帝吹胡子瞪眼,然后把圣旨递给方明咎,“这圣旨就交给您了,只要他不听话,敢乱跑,你就把圣旨给他,让他回去准备准备成亲的事情。”
“不用这么狠吧!”
战北延想要把圣旨抢回去,却在被皇帝瞪了一眼之后讪讪缩回了手,“陛下金口玉言,想必是不会反悔的。”
“我是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皇帝站起身,甩了甩衣袖,肚子上的肉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
“你若是受不了孤儿院艰苦可以随时回来,别把成亲当成洪水猛兽,你还年轻,等你成亲之后,就懂得女子的好了。”
战北延面露愁苦,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皇帝说话还是算话的。
居然说孤儿院艰苦,皇帝是真的没上过战场。
自己在这里也不过是听方明咎说些早就已经耳熟能详的劝导之语,最多吃得不好些,住得不好些,或许还会劳累一些。
在战场上,可是更吵,更苦,更累的。
如今只要在这里坚持三个月就能摆脱皇帝对他的碎碎念,也绝了皇帝给他赐婚的心思,说到底是他赚了。
自始至终,战北延都不觉得自己的心思会被改变。
他不是那等意志不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