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雨总是缠缠绵绵，淅淅沥沥打在墓园的松柏上，晕开一片湿冷的寒意，连风都裹着沉郁的悲凉。
难得的节假日，整座医院都清闲下来，乔钰璟却没留在办公室，也没去任何地方，只身来到城郊的墓园，手里捧着一束素净的白色康乃馨，花瓣被雨水打湿，更显清冷。
他走到一方墓碑前，碑上照片里的女人眉眼凌厉，气质干练，眉眼和乔钰璟很像，正是乔钰璟过世十年的母亲，云岚。
十五年了，这个日子他从未“缺席”。母亲的死始终疑点重重，当年的案子被草草结案，成了悬案，也成了乔钰璟心底扎了十五年的刺。
乔钰璟其实在没有出车祸前会偷偷回国祭拜，然后偷偷去看楚沂，还在楚沂喜欢吃的蛋糕店办了一张会员卡，让楚沂在每年的生日都是收到一个蛋糕。
当然，蛋糕在于楚沂收不收。如果不收，蛋糕就会在多做几个送到孤儿院，给那些孩子加餐。如果收了，也会往孤儿院送，不过是以楚沂的名义。虽然，这六年楚沂每次都没有收，毕竟楚沂又不是神经病，不会信自己运气那么好，蛋糕店每次活动都会有他的名额。
乔钰璟缓缓屈膝下跪，膝盖触碰到冰凉潮湿的地面，腰腹与右腿的旧伤瞬间传来尖锐的痛感，牵扯着整条右臂发麻发胀，本就虚弱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长久的跪拜让他起身时彻底脱力，双腿发软，怎么都撑不起身子，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的冷汗混着雨水滑落。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沉稳，将他半扶半搀地拉了起来。
“小心。”
低沉的男声响起，乔钰璟抬眼，看到身着便装的商謇朝，身姿挺拔，眉眼冷峻，是当年负责旧案刑侦那个老警官的学生。
当年母亲的案子，正是商謇朝的老师接手，最后却迫于压力匆匆了结，成了一桩无头公案，这些年，商謇朝也始终关注着这件事，与他有着不算疏远的交集。当然，他是害怕乔钰璟干什么出格的事。
至于，商謇朝今天为什么会来乔钰璟母亲云岚的墓园？
不是巧合，是商謇朝每年都会来祭拜。兴许是“问心有愧”吧。不过前几年他来的时候没有见到过乔钰璟，他还以为乔钰璟放下了。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还耿耿于怀。
乔钰璟站稳身子，轻轻抽回胳膊，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衣角，眉眼间没什么多余情绪。
“要一起去吃饭吗？”商謇朝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开口问道，雨幕里的声音格外清晰。
乔钰璟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墓园，找了附近一家安静的小餐馆，避开喧闹，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雨丝依旧纷飞，屋内暖黄的灯光，却照不进乔钰璟眼底的寒凉。
商謇朝看着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语气直白：“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十五年了，案子早已尘封，各方压力重重，你这么耗着，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值得吗？”
乔钰璟闻言，忽然笑了起来，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弯起，弧度温和，看起来竟有几分平日里轻佻的模样，可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眸底只剩冰封的寒凉与执拗。他端起桌上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因为她是我母亲。你们警方给不了她公道，给不了她一个真相，那我来给就好了，不是吗，商警官？”
商謇朝沉默片刻，话锋一转，问出另一件震动商界的大事，目光紧紧落在乔钰璟脸上，试图捕捉他的神情变化：“你父亲乔远，乔董事长在国外出车祸成了植物人，这件事，你有插手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仿佛都被隔绝。
乔钰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动作缓慢，眼神晦暗不明，语气云淡风轻，却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车祸不是我的手笔。”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商謇朝，眸色深沉：“那场车祸，我也在内。”
乔钰璟和乔远是乘坐了一辆汽车，不过车祸目标一直都只是乔钰璟，乔钰璟只是拉上乔远垫背。
而乔远，成了永远无法醒来的植物人。
这是报应吗？不够啊……
其中的恩怨算计、人心险恶，他没有细说，只说了几句云里雾里的话，半真半假，让人难以窥探全貌。
商謇朝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心思深沉到可怕的男人，一时无言。
吃完饭后，两人走到餐馆门口，雨势渐小，分别之际，商謇朝望着乔钰璟单薄的背影，终究还是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乔钰璟，你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吗？”
乔钰璟转过身，再次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他迎着微凉的风雨，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信，但我更信我自己。”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吗？
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