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煌的哭声渐渐低沉下去,化作压抑的抽噎,肩膀仍在微微颤抖。万年的委屈、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刚刚得知的残酷真相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紧紧抱着凌霜的腰,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如万年前那般消散。
凌霜任由他抱着,掌心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动作生涩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他垂眸看着怀中人乌黑的发顶,感受着那份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滚烫依赖,心中五味杂陈。蚀情毒、噬魂烙印、九幽邪祖的阴影……层层重压之下,这片刻的宁静与相拥,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煌儿,”待他情绪稍稳,凌霜轻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却比平日柔和许多,“事已至此,自责无益。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危机。”
玄煌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焚寂剑灵的锐利与坚韧。他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却坚定:“师尊,您说,要怎么做?弟子万死不辞!”
凌霜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孺慕与决绝的光芒,心中微动。他伸手,指尖拂过玄煌心口那片暗红的蚀情毒印,仙力微吐,细细感知。毒印暂时被他的心头精血与仙帝本源压制,如同休眠的火山,但其深处与那噬魂烙印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却不容忽视的共鸣与牵引。
“蚀情毒与噬魂烙印,皆与九幽之力相关。”凌霜收回手,眉头微蹙,“下毒者选择此毒,绝非偶然。恐怕……是想借毒力,刺激或唤醒你体内可能存在的、与九幽相关的某些东西。”
玄煌一怔:“我体内?与九幽相关?”他下意识内视己身,除了剑灵本源与仙力,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未必是实质存在,或许……是某种印记,或是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凌霜目光深邃,“万年前最终一战,你守护阵眼,直面邪祖分身冲击,虽得以保全,但难保不会沾染或被动留下什么。只是当时情况危急,我亦……”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玄煌明白,当时师尊碎魂在即,已无暇他顾。
“若真如此,”玄煌眼中寒光一闪,“下毒者是想通过我,来对付您?”
“极有可能。”凌霜颔首,“你是我最亲近之人,亦是焚寂剑灵,若能控制你,或通过你引动我身上的噬魂烙印,其效果远胜于正面强攻。”他看向玄煌,语气凝重,“故此,在你我找出彻底清除蚀情毒并隔绝九幽感应的方法之前,你需时刻警惕,固守心神,不可再让毒力有机可乘。”
“弟子明白!”玄煌重重点头,随即眼中又涌起担忧,“那师尊您背上的烙印……”
“噬魂烙印与九幽本源相连,强行祛除,恐引火烧身,惊动邪祖。”凌霜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目前唯有以修为强行镇压,延缓其侵蚀。待寻得应对九幽之策,再图解决。”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玄煌却能想象到,常年镇压如此可怕的烙印,需要耗费何等惊人的心力与修为。他心中绞痛,却知此刻再多言语皆是徒劳,唯有尽快提升实力,方能成为师尊真正的助力。
“当务之急,是查明下毒者身份与目的。”凌霜走到殿中央的星核之下,抬头望向流转的星图,指尖掐诀,周身散发出朦胧的仙光,与星辉交融,“对方既能悄无声息种下蚀情毒,必在仙界有根基,且对当年之事极为了解。我会以仙帝权限,密查万年来所有与九幽力量有过接触、或行为异常之人。”
星图随着他的推演缓缓变幻,无数星辰明灭闪烁,仿佛在回应他的意志。
玄煌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他看着师尊专注推演的侧脸,清冷如玉,却透着掌控天地的无上威严,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与……一丝隐隐的不安。师尊如此强大,却依旧被暗处的毒蛇算计,可见敌人之阴险狡诈。
片刻后,凌霜收回仙力,星图恢复原状。他转过身,面色略显凝重:“推演受到干扰,天机混沌,有强大力量在遮掩痕迹。”
玄煌心一沉:“连师尊您都……”
“无妨。”凌霜摆手,“既已锁定方向,总有蛛丝马迹可寻。眼下,还有一事需确认。”他目光再次落在玄煌身上,“煌儿,你仔细回想,万年前阵眼被破,邪祖分身降临前后,你可曾感觉到任何异常?或是……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或物?”
玄煌闻言,立刻凝神回忆。万年前的记忆虽因岁月久远和神魂震荡有些模糊,但那段惨烈的经历却刻骨铭心。他闭上眼,努力回溯……
破碎的仙宫,冲天的魔气,师尊决绝的背影……还有……阵眼核心处,那突然爆发的、不属于魔尊裂空的、极其阴冷邪恶的气息……以及,在邪祖分身降临的刹那,他似乎听到过一个极其短暂、仿佛错觉般的、带着诡异笑意的低语……
“好像……有……”玄煌猛地睁开眼,眼中带着不确定,“在邪祖分身出现的瞬间,我好像……听到过一个声音,很短,很模糊,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种子……已种下’?”
“种子?”凌霜瞳孔微缩,“什么样的声音?”
“分辨不清……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冰冷的恶意。”玄煌努力回忆,却只觉得那记忆碎片如同笼罩在浓雾中,难以捕捉。
凌霜沉默片刻,眼中寒芒骤盛:“种子……蚀情毒……噬魂烙印……看来,对方布局,远在万年前便已开始。那所谓的‘种子’,恐怕不止种在你我身上。”
他看向玄煌,语气斩钉截铁:“必须尽快找到解除蚀情毒的方法,并设法隔绝你我与九幽之间的感应。否则,敌暗我明,后患无穷。”
“该如何做?”玄煌急切问道。
凌霜沉吟道:“蚀情毒乃至阴至邪之毒,需以至阳至圣之物为引,辅以特殊法门,方可化解。仙界‘九阳昊天镜’或可一试,但此镜乃镇压仙界气运之宝,动用不易。至于隔绝感应……”他目光扫过霜辰殿,“或许可借助此地混沌星核之力,结合阵法,暂时营造一方隔绝天地的小世界。”
他顿了顿,看向玄煌:“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当务之急,是你需尽快恢复修为,稳固心神。我会为你炼制固本培元的丹药,你需在此静心修炼,不可外出。”
“是,师尊!”玄煌毫不犹豫地应下。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唯有尽快强大起来,才能不再成为师尊的软肋。
凌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内殿的丹室。玄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永远守护在他身边,为他挡下所有风雨。
他紧紧握住拳,眼中燃烧起坚定的火焰。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幕后黑手是谁,他玄煌,此生此世,绝不会再让师尊独自承受一切!
霜辰殿内,星辉依旧,却仿佛有无形的暗流开始涌动。一场关乎生死、牵动仙魔两界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风暴的中心,正是这对历经万劫、命运早已紧密相连的仙帝与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