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在铁砧基地压抑的底色中，如同锈蚀的齿轮般缓慢而沉重地转动。凌昭（凌霜）的鸽子笼宿舍内，空气混浊，唯一的微弱光源来自墙壁裂缝透进的、被浓重雾霾过滤后的惨淡天光。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微弱，几乎与周围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系统状态面板上，【生命状态：29%/100%】的数字，如同冰冷的倒计时，悬于意识深处。距离新手任务的30%目标，仅一步之遥，却也是最为艰难的一步。
疤鼠那瓶用命搏来的净化水，配合着极其节省的进食和系统引导下对神魂之力的压榨式运用，让他的伤势得到了初步控制，感染迹象消退，体力也恢复了些许。但身体的亏空和这个世界的能量匮乏，使得最后这1%的提升，变得异常艰难。他就像一块被挤干了最后一丝水分的海绵，再难汲取到更多的生机。
窗外，隐约传来集合的刺耳哨声——清道夫小队出发的时间到了。
凌昭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不见波澜。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肢体，将最后一点营养膏碎屑咽下，拿起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刃，插在腰后简陋的皮套里。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苍白但眼神锐利的脸，与三天前那个怯懦的技术员已判若两人。
生存，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残酷的熔炉。
他推开铁门，走入喧嚣而混乱的集合点。这是一个靠近基地出口的巨大仓库改建的场地，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臭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几十个身影零散地站着，大多面色凶悍，装备五花八门，从改装过的火药枪到粗制的冷兵器，眼神中混杂着警惕、麻木和一丝亡命之徒的疯狂。
凌昭的出现，引起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太“干净”了，与这里格格不入。
“嘿！新来的小子？”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壮硕如同铁塔般的男人走了过来，胸口佩戴着一个简陋的“队长”徽章，眼神睥睨地打量着凌昭，“就你这小身板，也敢来清道夫混饭吃？别到时候吓得尿裤子，拖累大家！”
周围响起几声哄笑。
凌昭抬眼，平静地看向对方，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淡淡道：“凌昭。任务是什么？”
他的平静让刀疤队长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一把抓向凌昭的衣领：“妈的！老子跟你说话呢！”
就在那粗糙的手掌即将触碰到衣领的瞬间，凌昭脚步看似无意地向后微撤半步，同时腰腹核心瞬间绷紧，身体以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侧转。刀疤队长一抓落空，重心前倾，险些踉跄。
“你！”刀疤队长又惊又怒，正要发作。
“黑蝎！够了！”一个略显沙哑但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相对整洁的皮质外套、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却眼神冷静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腰间挂着一把保养良好的手枪，气息沉稳，显然是真正的高手。“出发在即，内讧想死吗？”
被称为黑蝎的刀疤队长悻悻地收回手，瞪了凌昭一眼，低骂了一句，转身走开。
中年男人看向凌昭，目光锐利如鹰隼，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但最终只是沉声道：“我是这次任务的副队长，老枪。新人，跟紧队伍，别掉队，别乱碰东西，否则死了没人给你收尸。”说完，便转身去检查其他人的装备。
凌昭微微颔首，默默走到队伍边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意念微动，启动了系统的【环境扫描】。
【扫描启动……消耗微弱精神……扫描范围：半径50米。】
【扫描结果：发现潜在威胁 x 15（清道夫队员，情绪不稳定，攻击性：中高），发现可利用资源 x 3（废弃零件堆，可提炼金属；破损工具箱，或有可用工具；角落隐蔽处，发现微量未开封纯净水痕迹，获取难度：高），发现异常能量波动 x 1（来源：副队长老枪佩戴的项链坠饰，性质：未知，威胁度：低？）】
异常能量波动？凌昭的目光掠过老枪颈间那个不起眼的金属坠饰。不是这个世界的科技产物，带着一丝……微弱的、类似灵能的共鸣？有意思。
“所有人！登车！”黑蝎粗哑的吼声打断了凌昭的思绪。
沉重的装甲运输车发出咆哮，锈蚀的铁门缓缓升起，露出外面灰暗、扭曲、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墟景象。浓重的辐射尘和腐臭气味瞬间涌入，令人作呕。
凌昭随着人流登上车厢，找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实则全力运转那微弱的神魂之力，感知着外界。车辆颠簸着驶出基地大门，将相对安全的铁砧甩在身后，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末日废土。
车外，是坍塌的高楼，扭曲的钢筋，灰败的土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畸变体嘶吼。死亡，如影随形。
而凌昭的意识深处，那缕与玄煌（焚寂）的本命契约，在离开基地范围后，似乎……清晰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不再是完全的死寂。方向，隐约指向旧城废墟的深处。
煌儿，果然在那里。
凌昭缓缓握紧了拳，指甲嵌入掌心。这一次，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地狱深渊，他都必须闯过去。
清道夫的死亡之旅，正式开始。而他的目标，远不止是生存。
【叮——！新手任务“初次生存”完成！生命状态提升至29%，基本达成目标。奖励发放：生存点+10，基础身体强化剂（小）x1。请查收。】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凌昭心中默念“使用强化剂”。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疲惫感消退少许，肌肉似乎也凝实了一分。状态面板上，生命状态跳动了一下，变成了【30%/100%】。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在这绝境之中，每一点增强，都是活下去的资本。
他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如同世界墓碑般的废墟景象，眼神冰冷而坚定。
废墟，我来了。
煌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