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心虚。
“对不起……”
暮山心里的悲伤瞬间就转变为恨铁不成钢的生气,激动着就差指着苏渊鼻子骂。
匀了一口气,他脸上努力保持平静。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被主上识破,他会做什么?到时候把你剥皮拆骨做成傀儡,你后悔都来不及。”
苏渊一听他这话是关心自己,十分感动。
暮山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这次我帮你瞒过去,但你要跟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苏渊不想骗他:
“对不起,如果你是我,整日被囚禁没有自由,小心翼翼的讨好,有今天没明天的活着,你会顺从屈服吗?”
暮山抿唇沉默。
自家主子的性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苏渊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说明主上是真喜欢。
但喜欢到什么程度,暮山不确定,也不确定自家主子对苏渊的底线在哪里。
换个角度想,如果是他被囚禁,或许他会直接自杀也不会屈服淫威。
可他身为厉墨尘的护法,首要职责就是对主子衷心,更不用说欺骗与隐瞒。
闭了闭眼睛,片刻后道:
“罢了,我睁只眼闭只眼,至于以后,希望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主上他经历的事太残酷让他无法再正常的去爱一个人,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努力改变。”
“我想或许你可以尝试去认真了解他。”
苏渊听完也沉默了一小会儿,幽幽的声音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压根就不可能喜欢男人。”
暮山:………
孽缘啊。
他轻微叹息,随后用令牌给厉墨尘留言说苏渊醒了,好让他安心。
苏渊问道:
“厉墨尘去哪了?”
暮山摇头:
“不知道,不过极有可能是去了冥界。”
苏渊微征。
“他去冥界,找我吗?”
暮山看他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苏渊却从中看出了复杂的情绪。
外面忽然传来声音:“主上,您回来了?”
苏渊下意识攥紧了被子。
屋外厉墨尘被几人拦下,没立刻进来。
“主上,暮山在救小渊,咱们不能进去再等等。”
“放心吧,暮山精通医术,说有办法就一定能救活他。”
外面没了动静。
苏渊慌乱之际心跳也如同起了擂鼓,响个不停,在安静空间中尤其明显。
他看向暮山。
暮山也在观察他的神色。
片刻后暮山又叹了一口气,就这么一会,暮山感觉自己把上半辈子没叹的气都叹完了。
他安慰的拍了拍苏渊的肩膀,然后让他躺回床上,给盖好被子,收拾好橘子皮。
开门。
暮山一眼便瞧见厉墨尘眼底悲痛失魂落魄的情绪。
他看着心疼。
主上何时这样狼狈过?
厉墨尘盯着他,沉默无言,生怕他说出“尽力了”这样的话。
好在暮山轻轻开了口:
“主上,苏公子醒了。”
刹那间,厉墨尘的脑子一下子又空白下来。
他第一次知道人在过于紧张又突然松弛下来后是这种感受。
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
君川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没哭。
入了魔,被神界追杀的时候,他依旧没觉得难受,只有恨自己不够强。
亲手杀了姜钦的时候,他只是淡漠的冷眼看男人脖颈鲜血直流。
他这千百年的岁月,都在独自忍受与体内魔气抗衡,痛到撕心裂肺绝望无助的时候,他咬紧牙与命运反抗。
君川是他唯一亲人,也是世上唯一真心待他疼他的人。
可是,君川死了。
他原以为往后余生他都会独自一人走下去,无论前方有什么黑暗在等他,他都只能一个人面对。
他以为自己早已断情绝爱。
可是老天爷给了他一个苏渊,这个不知好歹的小道士。
从那个强吻后,他就渐渐乱了心。
这种微妙奇怪的情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欢喜,却又很痛苦的拉扯。
因为苏渊总想逃离他。
深吸了一口气后,厉墨尘踏过门槛,一步迈到床边。
垂眸,伸手握住苏渊逐渐回温的手心。
那一刻,大魔头呼吸一滞,他的阿渊活过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他盯着苏渊苍白的小脸。
男人长睫微颤,而后缓缓睁开眼。
“醒了?”大魔头声量轻轻,似是怕吓到他。
苏渊心虚又害怕,手指死死攥着被子。
厉墨尘微俯身轻声问:
“阿渊,你告诉我,是姜钦强迫你离开的,对吗?”
苏渊眼瞳微颤,苍白唇瓣绷了绷,然后摇头:
“不是……”
厉墨尘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
“大魔头……对……对不起……”苏渊小声道歉。
厉墨尘没说话,只是用冰冷的手指替他整理散落的墨发,依旧轻声道:
“没关系,回来就好,你好好休息。”
话落,他起身离开。
房间外。
几人屏住呼吸。
“云水,绝霜,守好他。”
“暮山,你随我来。”
几人恭敬回应:“是。”
另一间雅间。
厉墨尘在桌边落座后便一言不发。
暮山垂眸规矩立在一旁,也不敢出口问。
等了一会儿后厉墨尘才开口:
“伤势如何?”
暮山想起苏渊心口的那一掌,回道:
“回主上,暂无大碍,那一掌避开了要害没有伤到根本,可能是惊吓过度导致失了魂。”
“避开了要害?”厉墨尘猛地捏碎手中茶盏,眸色阴沉。
“本座寻遍冥界也寻不到他的神魂,原来是还在人界,可是为什么……”
厉墨尘拧紧了眉头。
为什么他找到苏渊时,感应不到苏渊的神魂?就算是失了魂,魂魄离体也会徘徊在肉身周边不远。
暮山大胆去看厉墨尘的神色,发现自家主子现在静下心思索。
以厉墨尘的脑子,很快就会发现其中端倪。
盯着自家主子逐渐阴森幽暗的眼睛,暮山慌乱的又喊出声:
“主上!苏公子被惊吓了太多次,才会导致这次的失了魂,以后再经不得吓,属下侥幸把他救回来,再有下次,属下恐怕也……无能为力。”
厉墨尘薄唇紧绷。
暮山趁机又道:
“主上,属下多嘴,您也别太较劲了,苏公子自幼娇生惯养在修道界,如今没了自由,他心里肯定会不开心,您……”
顿了顿,继续道:
“您还是稍微退一步,给他点自由喘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