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挨到吃个半饱，他放下碗，故作淡定：“你们先吃，我还要复习今天的内容，先回去了。”
话落，他转身就跑。
绝霜拧眉：“小渊这么用功的吗？平常不是看见书就倒头大睡吗？”
云水啃着鸡腿：“快要考核了，不通过要挨罚。”
绝霜：“那怕啥？”
反正本来就只顶着青云宗弟子的名头来参加比试，就算考核不过，掌门也会破例留下苏渊。
云水回头看向漏风的房门：“许是苏渊喜欢这里吧。”
厉墨尘神情淡淡：“我去看看他。”
不等其余人说话，他已站在房门前。
本想一把推开门，却生生忍住，曲指敲了敲门：“苏渊，我可以进来吗？”
正啄小米的暮山震惊在原地，甚至连云水手中饮料洒他黢黑的羽毛上都没注意。
苏渊打开门，对上厉墨尘平静无波的脸时，更加心虚了：“进来吧。”
厉墨尘进了房间，随手施了层结界。
苏渊立刻吓得往墙角蹲：“大魔头！真不是我让他炼丹的，我……我就随口一提，你也知道炼药师就喜欢挑战……”
“你喜欢这里吗？”苏渊的话被打断。
苏渊战战兢兢地疑惑问：“什么？”
厉墨尘站在他面前，绅士般朝他伸出手：“起来再说，地上凉。”
苏渊犹豫了一下，而后攀上他的手。
“我问你，你喜欢这里吗？”厉墨尘重复了一遍。
苏渊盯着他的眼睛看，似乎是想确认他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试探着道：
“挺好啊，赵掌门他虽然很忙，但总会抽出时间单独指导我。”
“这里的氛围很好，大家都很努力，却没有嫉妒，他们都很善良……不会因为我破例被掌门收为弟子就心生怨恨。”
“还有，林师兄，他虽然不靠谱，却耐心指导我术法，比如隐身术，御剑飞行……”
苏渊的声音逐渐减小，不断观察厉墨尘的神色，见他并无怒意。
“可是，今日不是有两人欺负你吗？”
苏渊心说，是啊，没有人嫉妒怨恨他，除了原主那个二哥。
他想不通原因，明明是亲人，为什么反倒比外人还要疏冷？
“他们也只是嘴欠，又没真打，小打小闹而已，不用放在心上的，在学校有很多这样的人和事，可大家本性都不坏，不……不是吗？”
眼看着厉墨尘的神色沉了下来，苏渊闭了嘴。
厉墨尘忽地叹息。
或许他不该来这里，原本就是想把苏渊丢在外面经历人心险恶，才会乖乖回到他身边。
可是苏渊却能很快交到朋友。
苏渊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不是只被困在魔尊殿里的金丝雀。
那时看见苏渊把饭倒在两人头上时，他忍住了杀人的冲动。
就让苏渊玩呗，捅多大的篓子都有他给收拾。
可谁知三个人打架就跟玩似的，一没动灵力，二没动刀子，三连凳子都没扔向对方。
哼！都是小孩子罢了！
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拉回他的思绪：“大魔头，你别生气了，我真没想跑，蛊毒这事，我就……就炼着玩呢。”
厉墨尘：呵！
事已至此，总不能再把苏渊绑回去。
“最好如此。”
苏渊不敢相信，大魔头这就哄好了？
“那个……你今晚……”苏渊的声音很低，很怕厉墨尘在这小破房子里又将他强办。
“今晚我还有事。”厉墨尘说完就看见苏渊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苏渊木讷地点点头：“正好，我明天还有课，要早起。”
气氛莫名微妙。
苏渊低垂了眉眼，指尖无意识地戳着面前的杯子。
厉墨尘随手解了结界，偏头轻咳了声，唇角渗出的暗红没有让苏渊看见。
“早点休息。”
话落瞬间，他已离开。
空气中还残留他身上的冷香，混着屋内燃着的檀香冲入鼻尖。
苏渊嗅着。
心乱。
——
很快到了考核的日子，紧张的气氛将所有人包裹。
好在苏渊发挥稳定，无论是历史，纪律，还是术法，都表现得很好。
合格！
他开心极了，甚至想哭。
想他在原来世界好几次论文都被毙了，就因为熬夜改论文，直接给他改到了修道界。
考核过后，以大长老的新弟子领头，准备举行了一场聚会。
那是个长相斯文的男生，名为俞安，话不多，见人说话也十分腼腆，邀请苏渊的时候，脸颊微红：
“苏渊，你晚上有空吗？”
苏渊正开心，点头：“有空。”
俞安局促地问：“今晚，我们有什聚会，你来吗？在碎玉峰，就是大长老的峰头。”
苏渊一口答应：“好啊。”
俞安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还有……那个……嗯……”
苏渊：“？什么？”
俞安：“可不可以请你让林师兄……也来参加啊？”
苏渊见他乱颤的眼瞳，笑了笑：“我会把话带到，至于他来不来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俞安语气激动，感激：“带到就行了，谢谢你，苏渊。”
苏渊摆手：“不客气。”
看着俞安离去的背影，苏渊感慨。
春天了啊，万物复苏，处处是春意。
回头，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狭长半眯的凤眸。
苏渊眼眸眯着，朝厉墨尘挥手：“你看我，我合格了。”
厉墨尘眸色温和：“是啊，我们阿渊厉害着呢。”
他走近苏渊。
苏渊扬起眼眸笑着：“一起去参加聚会吧。”
厉墨尘牵起他的手：“你邀请，我就去。”
苏渊抽出手，左右瞧了瞧：“那么多人看着呢。”
厉墨尘笑笑不语。
旁边有三三两两路过的弟子，使劲朝苏渊使眼色，那意思是：苏渊，厉害啊，导师都被你拿下了。
苏渊：……捂脸，怪丢人的。
不远处，有两人并肩站着。
其中一人白须白发，身着素衣青衫，手里拄着拐杖神态慈祥：“苏渊是个好孩子，你可以放心了。”
另一名青年亦有着满头的白发，脸色苍白，连睫毛也是白的，琉璃般褐色眼眸弯着。
“是啊，那孩子陪我孤独了几万年，如今终于有个人陪着他了。”
说着，他握拳抵唇轻咳。
赵明礼连忙召出斗篷给他披上：“神君，这里风大，我送您先回去。”
白发男子点点头，视线又在苏渊脸上流连了片刻。
“是啊，是个好孩子，尘儿有他陪着，我就算在九泉下也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