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本想上前臭骂厉墨尘一顿，想暴躁地打一顿发泄怒气。
可他又不知道自己气什么。
昂着脑袋，眼眶通红：“不去，去干什么？”
厉墨尘脚尖一点，落在他面前。
霎时间，那股子血腥味更重了。
苏渊看见他浑身的伤口，暗黑色伤口仿佛永远都无法愈合，他周身威压却比以往更甚，多了些神明般的矜贵与圣洁。
脸色却惨白，漆黑邪异的眼眸与这明媚阳光格格不入，眼尾洇开浓重的血红色。
苏渊伸出手，轻触他脸颊的伤口，语气中有心疼和担忧：“还疼吗？”
“疼啊。”厉墨尘轻蹙了眉尖。
苏渊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要去拿回神力吗？”
厉墨尘低眸定定地看着他。
看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忽地抬手勾住，轻缓地挂在他耳后。
“是，你会跟我一起吗？”
苏渊一瞬间紧张起来：“会死吗？”
厉墨尘睫羽微颤：“会死。”
会不会死，他不确定。
他想，若是他拿回神力最好，就能与神抗衡，坐上六界之主的位置。
他要六界八荒，要那群神对他俯首称臣，要打破神最尊贵不可侵犯的天道法则。
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所有屈辱。
当年，君川分出一缕神识蕴养出了一个婴儿，那婴儿却无法适应八荒荒凉之气，生命垂危。
君川便抱着他寻到了蓬莱神境，求来上古神族的庇护，将上古之力注入他体内，他才得以活下来。
可这股力量太强大，翻手云覆手雨，遭到了神界的妒忌。
神主便故意引导姜钦放出魔神残魂，后来更是不断蛊惑姜钦将他彻底拉入地狱。
君川为姜钦逆天改命，导致耗尽了神力，后来又被姜钦偷袭杀死。
这一切，都是神主在背后操控。
他要他亲眼看见至亲死在面前，看见他们堕落，互相残杀。
那一刻，他的道心崩碎。
被残魂侵占肉身后，神主趁机剥离他体内的上古神力。
可这力量并非谁都能掌控的，神主便联合其余五界之主将神力封印在蓬莱神境，慢慢炼化。
他曾想过待夺回神力后，与神界开战，让六界血流成河，横尸遍野，毁了这方世界也无所谓。
可是如今他舍不得。
因为苏渊来了。
苏渊带给他从未体验过的情感，让他留恋贪婪地想要更多。
毫无征兆的，厉墨尘一手撕裂空间，空间那头传来可怖的力量。
苏渊不解：“是蓬莱吗？”
厉墨尘唇角溢出暗红。
“是，可是被布下禁咒，踏入一步便会被割裂得体无完肤。”
他说着，一只手探进去。
刹那间无数锋利风刃割裂皮肉。
苏渊眼皮一跳：“你干什么？”
厉墨尘不说话，将空间撕裂更大。
张开双臂，迎接那恐怖如斯的力量。
“阿渊，你会同我一起赴死吗？”
耳旁冷风呼啸，空间那头的禁咒恶灵感应到闯入者，不断发出狰狞阴森的反噬声。
他想，只要苏渊说一句……
就说一句，说愿意，会陪他一起……
那他死也甘心。
“大魔头！”一只白嫩的手猛地搂住他的腰腹，用力把他往回带。
“你冷静点，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不一定非要拿回神力，你也不是一定要去赴死。”
苏渊从背后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松手。
“大魔头，你……你别做傻事啊。”
他垂下视线，凝着那双用力骨节分明的手，白皙的皮肤下能看见青色的毛细血管，那里有温热的液体在流动。
跟他不一样，他的血液是冰冷的。
所以他贪婪苏渊的体温。
倏地，他转身与苏渊面对面。
阳光明媚的柔软草地上，他捧起那张俊俏的小脸儿，在对方错愕的表情中，以绝对虔诚的姿势——
偏头，亲吻在他唇角。
墨发交缠。
汹涌的力量仿佛被这方平静祥和的空间抚平。
他贴在苏渊耳畔说了一句话，而后推开苏渊，张开双臂，唇角漾着浅浅弧度，朝撕裂的空间仰去。
仅一息，空气恢复安静。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的好感度达到100%，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系统将在十秒后启动遣返程序，请宿主做好准备】
苏渊猛地回神：【不要！统子！再等等……】
系统的倒计时戛然而止：
【宿主，怎么了吗？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还有三亿奖励，不要了吗？】
苏渊抬头眺望天空，声音很轻：
【我想，最起码跟他好好道个别。】
系统轻叹：
【宿主你真的喜欢厉墨尘了？】
苏渊伸手揉了揉凑近的雪白色大鸟。
【我……我不知道。】
他确实会心疼厉墨尘。
那种焦躁不安的情绪，他从未有过。
那瞬间他很怕厉墨尘死掉，脑子不清地甚至想跟厉墨尘一起赴死。
这种被动的情绪是喜欢吗？
苏渊没恋爱过，不清楚。
可是他知道现在好难过，难过到胃疼，想发狂似的撕裂空间去找回大魔头。
可是他没有厉墨尘那样通天的手段。
厉墨尘不需要什么开启钥匙，他只要捕捉到一点蓬莱神境的灵气波动，就能撕裂空间直达那方领域。
【宿主，这就是喜欢啊。】系统在他脑海中平静地说。
它能感应到宿主的一切喜怒哀乐。
苏渊怔住。
“我喜欢大魔头吗？”
系统点头：【是啊。】
随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刚刚厉墨尘在你耳旁说了什么？】
苏渊沉默。
【统子，我现在有什么选择？】
系统默了默：
【没有选择的余地，任务完成就会被遣返，除非厉墨尘没有喜欢上你，任务失败才会被惩罚永远滞留本时空。】
视线渐暗，天边浮现一抹霞光。
【我想等他回来。】
系统：【就算厉墨尘回来，也无法改变什么。】
苏渊：【不是要改变什么。】
系统：【那是什么？】
苏渊：【我要亲耳听他学狗叫，不然我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系统为难地道：【宿主，你可能等不到他回来了。】
苏渊摸出厉墨尘给的那块玉简，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神识应声而出。
苏渊深吸了一口气，倾身抱了抱神识。
“大魔头，我要走了。”
神识眼尾微微撩了撩，声音染上阴冷不悦：
“走？”